第二天一早，陈诺跟宋奶奶说了一声去上书店逛逛，出了门。
却没有往书店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城西化肥厂的家属区，在一片老旧平房里。
陈诺没有去找林知青本人，而是在家属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大姐，跟您打听个人。”她把烟推过去。
卖货的大姐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把烟收起来。
拍了拍胖乎乎的胸膛：“妹子，打听谁？”
“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姓林的知青？大概二十二三岁，在厂里当临时工。”
大姐想了想，才说：“你说小林啊？有，住后面那排，你找他啥事？”
说着，那双八卦的眸子咕噜咕噜转。
把陈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他跟我家的小表妹在相看，所以来打听打听。”陈诺笑了笑，“大姐，这林同志人怎么样？”
大姐撇撇嘴：“人瞧着倒是长得不错，高高瘦瘦的，但是只是化肥厂的临时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家里也没啥底子。”
她说着朝陈诺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
等陈诺把脑袋伸过去，她才神秘兮兮地说，“妹子，看在你给我的烟的份上，我可提醒你，那林家小子听说在乡下的时候还结过婚，也不知道断没断干净。”
陈诺的手顿了一下：“结过婚？”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还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找他，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大姐压低声音，又看了眼陈诺身上的穿着，“我看你家条件应该不错，你劝劝你家亲戚，反正这林家不是什么好亲。”
陈诺道过谢，又问了几句林家的情况在酒厂有没有亲戚之类的，才告辞离开。
走出家属区，她站在巷子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林知青结过婚，还有孩子，究竟只是“恰好路过”的好心人。
还是早就等在那里？
还有王晓丽跟她那个表哥，这两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陈诺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城东走。
王晓丽家住在城东一片居民楼里。
陈诺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几块糖和瓜子。
“阿姨，跟您打听个事，王晓丽家是不是住在这里？”
坐在太阳底下织毛衣的婶子，笑眯眯地说：“你说丽丽啊？他们家是住在这里，你瞧，她家就住在那栋楼二楼最左边的那户。”
“那您跟他家熟吗？”
婶子闻言一拍大腿：“熟，怎么不熟，我们邻里邻居十几年，他父母和几个亲戚都在咱们酒厂上班。”
陈诺一喜，掏出瓜子请对方吃，状似随意地问道：“那王晓丽是不是还有个表哥？他表哥也是酒厂的？”
“有，是她大舅家的儿子，”她撇了撇嘴，“那赵强，之前在销售科。”
“那人怎么样？”
女人撇撇嘴，压低声音：“妹子，你打听他干啥？”
“有人给我妹妹介绍对象，我想了解了解。”
“那我劝你啊，趁早算了。”大妈左右看了看，“那个赵强，不务正业，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前段时间还因为打架差点就进去，工作也丢了，谁家闺女嫁给他，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诺的心往下沉了沉：“谢谢大姐。”
她转身离开，走出巷子，心里翻江倒海。
王晓丽要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意欢？不是有仇是什么？
可是听意欢说起，两人关系应该还不错来着。
这就值得品了！
中午，陈诺回到家。
宋意欢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看见陈诺，她抬起头：“三嫂，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陈诺在她旁边坐下，“意欢，你那个同学王晓丽，她表哥叫什么？”
宋意欢愣了一下，很不想提起那个令她恶心的男人：“好像姓赵，叫什么我忘了，怎么了？”
“赵强。”陈诺说。
宋意欢眨眨眼：“三嫂你怎么知道的？”
陈诺没回答：“意欢，你知道赵强是做什么的吗？”
“听说好像在酒厂还是哪里来着？”
“早就不干了。”陈诺看着她，“他前段时间打架差点进去，酒厂的工作早就丢了。”
宋意欢的脸白了：“三嫂，你说的是真的？”
陈诺点头。
宋意欢气得发抖，眼眶通红：“王晓丽她，她怎么能这样？我跟她无冤无仇……”
陈诺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以后离她远点。”
宋意欢点点头，眼眶红了：“三嫂，你说她为什么害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说着猛地扑进陈娜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诺看着棉衣上的痕迹，僵着脊背沉默了好几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宋意欢的后背。
“别哭了，为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宋意欢抽噎着抬起头，看见陈诺棉衣肩上那一块湿痕，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又擦擦鼻涕。
“三嫂，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陈诺叹了口气：“没事，洗洗就好了。”
宋意欢吸了吸鼻子，靠回她肩上，只是这回小心了许多。
“三嫂，你说王晓丽为什么要害我？我想不通。”
陈诺想了想。
“咱们不能指望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一个恶毒的人的脑回路。”
“有的人就是纯坏！”
宋意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是，她就是坏。”
陈诺拍拍她的背：“别想了，以后不跟她来往就是了，交朋友也要擦亮眼睛。”
宋意欢“嗯”了一声，又靠回她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三嫂，你说这事跟陈念姝有没有关系？”
陈诺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宋意欢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她那天非要帮我说话，平时她巴不得我倒霉，那天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越说越气，也越觉得是陈念姝有问题。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陈诺朝着楼上看了眼。
宋意欢撇嘴。
“我又不傻，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清楚。”
陈诺笑了，没说话。
就你还不傻？
“行了，没证据的事别说了。”
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被反咬一口。
“别哭了。”陈诺站起来，“去洗把脸，这两天的学习任务你还没完成。”
闻言，宋意欢瞬间哭丧了脸。
她拽住陈诺的衣摆，可怜兮兮地问：“三嫂，就不能休息两天吗？”
陈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吐出的话却有些不近人情。
“不行！”
看着宋意欢耷拉下去的肩，反问道，“前两天不还在爷爷奶奶面前说要好好学习，考大学的吗？怎么？才两天就反悔了？”
“学，我学还不成吗？”
宋意欢说完，拖着无比沉重的步子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