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这几天，气压低得吓人。
陈庆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卢静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老陈，要不…我再去一趟？”
“去什么去？去了多少次了？有用吗？”陈庆良瞪她一眼。
卢静不说话了。
陈庆良把烟头按灭，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个死丫头，嫁出去就忘了爹娘了！”
卢静小声说：“念姝也不是不认咱们，就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还在气头上。”
“气头上？”陈庆良冷笑一声，“她气头上，老子就要去蹲大牢？”
卢静的脸白了：“老陈，你别吓我，别瞎说……”
“我瞎说？”陈庆良压低声音，脸色铁青，“我听说这次有一组人要下来查账，到时候那些事情肯定瞒不住，要是查到老子头上，一家子都要去喝西北风……”
他没说完，但卢静已经听懂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音：“那、那怎么办？”
陈庆良在屋里转了几圈，猛地停下来。
“我亲自去，我就不信，她还能把亲爹赶出来。”
下午，陈庆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提着卢静准备好的东西，夫妻俩出了门。
到了宋家老宅门口，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吴阿姨。
“念姝爸爸妈妈来了？”
陈庆良笑着扯了扯嘴角，一脸温和地说道：“我找念姝。”
吴阿姨愣了一下，让他进去。
“您坐会儿，我去叫她。”
陈庆良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四处打量着。
这房子真气派，比他们那个狭窄的家不知道宽敞多少倍。
他心里又酸又涩。
卢静只是跟吴阿姨道了声谢，便垂着眼，安静地坐在一旁沉默着没说话。
楼上传来脚步声。
陈念姝下来，看见他，脸色淡淡的：“爸妈，你怎么来了？”
陈庆良站起来，脸上连忙堆着笑。
“念姝，爸来看看你，你身子还好吧？”
陈念姝在他对面坐下：“还不错。”
陈庆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你妈给你做的，说你爱吃的。”
陈念姝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了，家里不缺这些，你们还是带回去给嫂子吃吧，毕竟我已经嫁人了，也不好再占娘家的便宜。”
陈庆良的手僵在半空。
他沉默了几秒，他把东西放下，叹了口气。
“念姝，爸知道上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陈念姝沉默地看着他，想知道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陈庆良继续说：“爸也是没办法，你哥没你有本事，你嫂子又那样，爸要是不帮他们，这个家就散了。”
陈念姝冷笑一声：“所以我就该吃亏？”
“爸不是那个意思……”陈庆良张了张嘴。
“那是什么意思？”陈念姝打断他，“爸，你说实话，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大哥和小弟才是陈家人？”
陈庆良一怔：“念姝，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念姝站起来。
“爸，你回去吧，东西带走，我不缺这个。”
她转身要走。
陈庆良急了，站起来拉住她。
“念姝！爸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陈念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陈庆良搓着手，脸上露出少见的窘迫。
却是不找痕迹地看了眼半掩着的厨房门，没说话。
对上陈庆良焦急的眼神，陈念姝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终于动了动嘴唇：“你们跟我上来吧。”
夫妻俩忙不迭地跟着上了二楼。
门刚关上，陈庆良便迫不及待地大倒苦水。
“念姝，玻璃厂有人要来查账了。”
陈念姝的眼神冷下来：“你偷卖玻璃了？”
陈庆良的脸涨红了。
“也不是偷卖…就是、就是弄了点出来卖了补贴家用，你也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你和你哥结婚又花了不少…”
陈念姝甩开他的手：“所以出事了，你知道来求我了？”
陈庆良点头，眼里带着恳求。
“念姝，你跟宋征说说，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还有宋家这边，你公公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爸说说话……”
陈念姝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宋征去打听？让宋家去说情？你这是让我也跟着你下水！”
陈庆良的脸白了。
“念姝，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念姝的声音拔高了，“你偷卖玻璃的时候，想过我和宋征吗？现在出事了，知道来找我了？”
陈庆良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陈念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你回去吧，这事我帮不了你。”
“念姝！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爸养你这么大！”陈庆良急了，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陈念姝冷笑一声，“除了事情，知道让我给你擦屁股了？你怎么不去找你儿媳妇呢？”
陈庆良被噎住了。
他瞪了眼一直不说话的卢静，推了她一把。
“一个屁都不放，你倒是劝劝闺女啊！”
卢静一时没注意，顿时踉跄着朝着陈念姝扑了过去。
幸好，她及时往旁边一倒，撑在床边上。
她抬起头忙关心道：“念姝，没碰到你吧？”
“没。”
陈念姝也有些心有余悸，听到陈母关心的话，脸色好看不少。
卢静松了口气，又转头瞪了陈庆良一眼。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差点撞到孩子了！”
陈庆良被噎住了，讪讪地收回手。
陈念姝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凉了。
陈庆良来找她，不是真心认错，也不是真的惦记她，只是出了事，需要她来擦屁股。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
“爸，这事我真帮不了你，宋征在部队，这种事他插不上手。”
“宋家那边，我更不可能去开口。”
陈庆良顿时目瞪口呆。
“念姝，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要是查出来，爸这辈子就完了！”
陈念姝看着他。
“你偷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陈庆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念姝走到门边，拉开门。
“你们回去吧。以后这种事，别来找我。”
陈庆良还想说什么，被卢静拉住了。
“走吧，让念姝静一静。”
说着，又语重心长地对着陈念姝道，“念姝，爸妈知道你难，可你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出事啊。”
话音刚落，叹了口气拉着陈庆良出去。
走之前，不忘小心翼翼地替陈念姝关上房门。
两人出了门，下楼。
走到门口，陈庆良回头看了一眼楼上，脸色铁青。
“这个死丫头，真是白养了！”
自己都亲自上门来了，竟然还拿乔。
卢静没说话，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宋茵橙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他们，歪着脑袋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好。”
卢静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好好好。”
两人出了门，消失在巷子口。
楼上，陈念姝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攥紧了窗帘。
她不是不想帮。
是不能帮。
她到现在都没在宋家站稳脚跟，怎么可能为了陈庆良去求人？有了他那样的父亲，其他人怎么看自己？
更何况，上次的事她还没忘。
陈庆良眼里只有儿子，她算什么？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冷下来。
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