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的商务车穿过绵阳的高架桥，拐进了一片崭新的园区大门。
车轮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缓缓停稳。
车门无声地滑开，李凯第一个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薛婷跟在他身后，接着是陈星河、张铁柱、何雅等十几位哈工大的同门。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现代化生活园区。
高耸整洁的住宅楼错落有致，楼体外立面呈现出大气的灰白双色。
地面上铺设着红蓝相间的塑胶慢跑道，沿途还能看到室内的恒温游泳馆。
生活超市、员工活动中心、洗衣房甚至星火体验店，整齐排列在街边。
甚至在不远处，还有挂着附属幼儿园和社区诊所牌子的独立小楼。
整个生活区整洁安静，绿化带修剪得十分齐整。
负责开车的中年司机走上前，笑着给大家引路。
“各位同学，这边就是我们星舟产业园的配套员工生活区，叫星舟家园。”
张铁柱背着双肩包，四处打量着眼前的住宅楼。
“师傅，这小区是专门给你们造车厂员工住的？”
司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对，全是给自家员工准备的。”
“如果通过了高层次技术人才引进评审，房子直接配赠个人独立产权。”
“就算是普通的技术岗员工，只要转正达标，也能按市场半价申请购买。”
“园区里生活配套全都有，出门走几步就是厂区和研发中心。”
人群里顿时响起压低了声音的抽气声。
何雅扶了扶眼镜，眼睛里满是惊讶的神色。
郑志强更是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着身旁的刘博。
他们在哈尔滨读书，平时听惯了沈阳长春那些老工业基地的低薪待遇。
眼下看到这种直接送房或者半价内购的福利，每个人胸膛里都热血翻涌。
司机带着众人穿过林荫道，来到一栋挂着综合行政中心牌子的大楼前。
“各位，顾董在二楼大号会议室等大家，请随我上楼。”
十几个人整理好衣领，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电梯升上二楼，司机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宽敞整洁的会议室里，地毯吸尽了杂乱的脚步声。
靠窗的红木长桌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身影。
女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气质清冷出众。
坐在她身边的青年穿着简单的深色连帽衫，身形挺拔，神色十分平和。
正是顾屿和苏念。
见到众人进门，顾屿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苏念也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安静地站在顾屿身侧。
李凯大步迈过门槛，两只手在卫衣口袋上搓了搓。
顾屿迎上前两步，笑着伸手拍了拍李凯的肩膀。
“猴子，好久不见。”
李凯嘿嘿直乐，嗓门格外洪亮。
“屿哥！过年好啊！”
顾屿上下打量了李凯几眼，目光停留在对方明显圆了一圈的脸盘上。
李凯的腰围也比大一暑假时粗了整整一截。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气色，最近谈恋爱了吧？”
李凯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
“你怎么知道的？”
顾屿笑而不语。
上一世这只瘦猴就是在大学谈恋爱之后，一路幸福肥飙到了两百斤。
如今李凯站在眼前，那副被爱情滋润的富态模样早就写在脸上了。
顾屿笑着扫视了一圈李凯身后的年轻人。
“行了，别藏着掖着了，哪位是弟妹，还不赶紧介绍介绍？”
站在李凯斜后方的薛婷有些不好意思，迈步走到了李凯身边。
薛婷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顾董好，我叫薛婷，是李凯的女朋友。”
“在学校听李凯提过您很多次了。”
苏念在一旁抿嘴轻笑，语气礼貌而轻柔。
“你好，快请坐吧。”
顾屿笑着对薛婷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李凯。
“可以啊猴子，找了个这么端庄漂亮的姑娘，算你有福气。”
李凯有些得意地揉了揉后脑勺，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接着，李凯转过身，开始给顾屿挨个引荐身后的同门学长学姐。
“屿哥，这位是陈星河陈师兄，计算机学院的博士，专搞视觉SLAM和三维稠密重建。”
李凯话音刚落，正准备递上陈星河的个人履历。
顾屿的目光却在陈星河消瘦内敛的面庞上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没等李凯递出材料，便主动开口道：
“陈博士，两年前你在ICRA上发的那篇《非结构化动态环境下的实时稠密网格建图》，我拜读过。去年你在哈工大折腾的那套多智能体仓储协同仿真平台，思路非常漂亮。”
话音未落，陈星河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日理万机、执掌千亿科技帝国的年轻掌门人，居然连自己两年前发表的冷门顶会论文、甚至在校内搞的一个仿真平台都一清二楚！
站在一旁的李凯见状，嘴角咧得老高，心里那股暗爽。
两年前他在建的那份电子备忘录，屿哥真是一字一句全装在脑子里，半点没落下！
顾屿伸手与彻底震在原地的陈星河握了握，接着看向其他人。
“这位是张铁柱张师兄，机电学院的大牛，主攻连续介质物理仿真与刚体引擎。”
“这位是何雅学姐，做计算机图形学与三维网格生成的。”
“还有这位是郑志强，研究多轴动力学轨迹预测的。”
李凯一个接一个地介绍着。
每介绍一位，顾屿都伸出手，十分客气地与对方握手问候。
顾屿的举止极其谦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架子。
这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哈工大高材生们，渐渐放松了心弦。
众人纷纷在宽大的长桌两侧坐定。
工作人员端来了泡好的热绿茶，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茶香。
李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看满桌的同门，决定直奔主题。
“屿哥，几年前你跟我交代过。”
“你说让我在哈工大盯紧了搞工业软件、仿真算法和机械自动化的好手。”
“今天来的这帮师兄师姐，全是我们实验室里数一数二的骨干。”
“有些今年六月份就毕业，有些明年也要离校了。”
李凯搓了搓手掌，神情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刚才大家看了星舟家园的房子和厂区，心里都特别佩服星舟的发展。”
“大家都很想毕业后来星舟汽车做事。”
“你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大伙儿安排个直通面试或者内推名额？”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十几个年轻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顾屿脸上。
张铁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显得有些紧张。
陈星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屏住了呼吸。
国内目前缺乏真正成体系的硬核研发平台，星舟是他们最理想的选择。
顾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在陈星河与张铁柱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高动态稠密重建、刚体物理仿真引擎、真实感多物理场渲染、网格生成。
这些极其垂直且冷门的技术方向，在顾屿脑海中飞快拼凑组合。
足足过了半分钟。
顾屿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神情平静地摇了摇头。
“星舟不行。”
四个字一出来，长桌旁的气氛急转直下。
何雅眼里的期待迅速褪去，紧抿着嘴唇，默默低下了头。
郑志强扯了扯嘴角，端起茶杯喝水来掩饰尴尬。
陈星河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方才眼底燃起的兴奋火光也随之一黯。
大伙儿原以为凭着李凯这层铁哥们关系，加上顾董对陈星河研究的熟悉程度，至少能拿个高规格的内推。
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李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脖颈处涨得通红。
当着女朋友和满桌同门的面，这无异于当头挨了一记闷棍。
李凯急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是，屿哥，这帮师兄师姐手底下的技术真的过硬！”
“他们发的顶会论文和国家专利厚厚一叠，怎么可能连星舟的门槛都进不去……”
顾屿抬起手，打断了李凯急躁的追问。
顾屿看着李凯涨红的脸，轻声开口。
“猴子，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星舟汽车目前的整车研发，重心在星驰车型的量产交付、产能爬坡与车规级适配。高阶智驾和线控底盘确实需要SLAM和动力学，但那只是具体工业场景的下游应用。”
“把你们这帮研究连续介质仿真、非线性刚体动力学、高真实感物理渲染的天才塞进主机厂，无非是给供应商当算法调优民工，那是暴殄天物。”
听到这番话，会议室里的几个理工男都愣住了。
原以为顾屿是看不上他们的资历，没想到对方居然把他们的研究价值看得这么深。
李凯眨了眨眼睛，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那……那不去星舟，他们能去哪儿啊？”
顾屿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沉稳而平静。
他看着对面的十几位年轻人，神情变得十分郑重。
“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加入星舟汽车。”
“在回响科技与星舟之外，我一直在筹划一个更大胆、更前沿的新项目。”
“正好缺一支成建制的底层团队来挑大梁。”
顾屿神色从容地笑了笑。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