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中枢,通天殿。
“陛下,那汉子从白云关走了。”
一个身披红色武官长袍的大妖对着龙椅上的妖天子相柳躬身一拜。
相柳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皱眉道:“百位二境百夫长都能让他破关而出?”
红袍大妖身子一低再低,惶恐道:“陛下,他手中的剑乃是大虞十大名剑之一的昆吾,那些百夫长手中都是凡铁,这才……”
相柳怒道:“拦不住就是拦不住,还拿兵器开脱,真是废物!”
红袍大妖汗流浃背,不断磕头,“陛下息怒……”
相柳冷冷扫了一眼红袍大妖,吐出一字:“滚!”
红袍大妖顿感劫后余生,丝毫不敢停留,立马退了下去。
相柳看着红袍大妖离开的背影,暗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接着,他扭头望了一眼南方,冷冽一笑:
“只手独剑一人走出了白云关?”
“孤不得不承认,风流霸王是个人物。”
……
另一边。
通天殿偏殿。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铜灯盘中轻轻摇曳,将满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殿内弥漫着一股香火味,混着淡淡的墨香,闻久了让人心口发闷。
正堂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黑虎下山图,黑虎通体都是水墨画风,极具神韵,好似随时都会从画卷中跳出,择人而噬。
妖族右相伯谦手持羽扇,好似一株青松立在画卷前,纹丝不动。
他一身玄色相袍,轻轻摇着一把红色羽扇,眉目深沉,一双眼睛半阖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一个妖族情报的情报探子单膝跪在殿门前,恭恭敬敬的禀报:
“禀告右相,那独臂汉子破了白云关,正在朝着南方赶去!”
伯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羽扇的摇速慢了半拍。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
“急什么。”
探子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伯谦眼神一冷,终于转过身来,沉吟着问道:“陛下那边怎么说?”
情报探子如实回道:“陛下没说些什么,只是……把传令的红袍大将军骂了一顿,赶出了通天殿。”
伯谦眼珠子转了下,不由得揣测起自家天子的态度。
骂人,是骂那百夫长无能,还是在骂自己没能拦住那个独臂汉子?
虽然天子亲口许诺不为难来使,可天子心里,当真想让那王二虫活着走出妖庭吗?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门外的探子,忽然问道:“你说,陛下想让他活吗?”
这个问题问得诛心。
情报探子浑身一僵,思忖了许久,才用蚊子般的音量轻声答道:
“不想。”
“只是陛下有言在前,答应过对方不为难,陛下不好意思……自己开口。”
伯谦微微颔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阴冷。
“你倒是个机灵的。”
情报探子连忙抱拳,头垂得更低:
“不敢,小的只是瞎猜。”
伯谦摇了摇羽扇,踱了两步,忽然停在了那幅黑虎下山图前。
他背对着探子,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传我相令。”
“诛杀那风流霸王,让他回不了江南!”
殿外,情报探子郑重点头:“得令!”
不久,情报探子从通天殿走出之后,整座妖庭都动了起来。
三四位身居要职的五境大妖领命南下,如四道黑色的流电,沿着蛛丝马迹追向那个独臂汉子。
……
探子走后。
伯谦摇着扇子,穿过三道暗门,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建在通天殿最深处的地底,四壁以整块黑曜石凿成,不透一丝光线,也不透一丝声音。
室内空无一物,寒气森森,唯有穹顶垂下九盏幽绿色的妖灯。
灯光如豆,照得整个空间如同一座幽冥鬼窟。
密室中央,摆着六个青色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道身影。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身影不约而同地拢着一件散发着香灰味的黑色袍子,连头带脚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皮肤。
他们从伯谦进门到此刻,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六道黑影静坐在灯光里,像是六尊佛陀石像,第一眼看有几分悲悯人间的意味,再一看,又透着几分修罗的轻蔑。
伯谦知道,这六尊“石像”中的任何一位,只要动一动念头,这座通天殿连同方圆百里的妖庭城池,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越是看不见,越是心悸。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伯谦这位妖族右相,掌管半个妖庭权柄的大妖,额角竟也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不适,踱步走到六个蒲团中央,喉间滚出一声:
“诸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
“这笔买卖,我妖族做了。”
六道黑影依旧纹丝不动。
伯谦顿了顿,又道:
“只是我不知道,诸位为什么愿意帮我妖庭?”
“要知道,人妖殊途,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诸位可不太好……”
面朝伯谦的那个蒲团上,神秘的黑袍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杀掉陆去疾。”
“另外,我们对当今天下没什么兴趣,你可以放一万个心。”
伯谦眯了眯眼,羽扇停在半空。
对当今天下没兴趣?
那你们对什么有兴趣?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又道:
“我与天子算过,就算加上几位,我们也不一定能够拿下陆去疾与江南。”
“那徐子安如今的修为,两世重合,称上一声降世真武也不为过。”
闻声,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节粗大,掌心的血痕陈旧得发黑。
他伸出食指,高高竖起,指向那黑曜石的穹顶,指向穹顶之上那片看不见的天穹:
“此番,天上地下,共杀陆去疾。”
“他注定,十死无生。”
霎时间,密室内死一般寂静。
伯谦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心脏猛地一缩。
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