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撞上眉心。
这一刻，时间像是停了。
灵素的手指白皙、纤细，连指甲都修剪得干净整齐。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比普通女人还要柔弱。
可当那根手指真正点在李天策眉心时，整片天空猛地一暗。
风停了。
火焰停了。
连附近正在倒塌的大楼，都诡异地悬在半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李天策眉心钻了进去。
没有爆炸。
也没有疼痛来临前的缓冲。
李天策额头上的皮肤，直接裂开一道白痕。
白痕沿着鼻梁、脖颈、胸膛迅速向下蔓延。所过之处，刚刚生长出来的暗金龙鳞一片接着一片失去光泽。
咔嚓！
第一片龙鳞碎了。
随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碎裂的鳞片没有落地，在半空便化作一蓬灰白粉末，被风轻轻吹散。
归尘。
血肉归于血肉。
神魂归于天地。
灵素这一指，真的在将李天策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抹掉！
暗金龙心疯狂跳动。
轰！轰！轰！
邪龙之力顺着全身爆发。
眉心刚刚裂开的血肉迅速愈合，可伤口才合拢一半，那股归尘之力便再次碾了过去。
血肉重新崩开。
骨骼开始出现裂纹。
紧接着，邪龙之力再次修补。
生长。
破碎。
再生。
毁灭！
两股力量直接拿李天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每一寸血肉，都在反复经历死亡。
“吼！”
李天策喉咙深处爆发出低沉龙吟。
脖颈青筋根根鼓起，猩红双眼死死盯着灵素。
他没有后退。
反倒顶着那根手指，向前迈了一步！
砰！
右脚落地。
小腿骨当场粉碎。
整条腿软了下去。
可还没等膝盖触地，暗金脉络已经缠住断骨，强行将它重新接了回去。
李天策又向前迈出一步。
距离灵素更近了。
眉心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方森白骨骼。右侧脸颊同样开始崩裂，大量鲜血沿着下巴不断滴落。
灵素望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只是那根落在眉心的手指，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轻松。
“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可归尘磨掉的，还有神魂。”
灵素声音很轻。
“肉身可以重组。”
“神魂一旦散了，你还能再活一次吗？”
她身后三层灵台同时亮起。
更加恐怖的力量，沿着指尖轰进李天策体内！
轰！
李天策肩膀猛地塌陷。
半边胸膛随之炸开，暗金鲜血漫天飞溅。
鲜血尚未落地，颜色便迅速变淡，最后化成一片片灰白尘埃。
心口那道漆黑龙纹，也开始出现裂痕。
龙心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第一次，李天策感觉到了新生身体的极限。
这女人真的太强了。
哪怕邪龙归位，哪怕肉身完成重组，也只能让他拥有与灵素硬碰硬的资格。
灵素境界上的优势依旧存在。
她只需要将这一指继续维持下去，李天策早晚会被一点点磨死。
右手消失了大半。
左臂只剩下挂着血肉的骨骼。
胸膛、腹部、双腿，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刚才还气势滔天的李天策，短短几个呼吸便成了一个血人。
全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皮肤。
换成其他人，早就倒下了。
可他还在向前走。
一步。
又一步。
每向前一步，身上都会掉下大片血肉。
邪龙之力则在后面疯狂修补。
灵素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理解。
“你明知道继续向前也没有意义。”
“为什么还不退？”
李天策没有回答。
满是鲜血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像是实在没办法了。
也像终于认命了。
灵素眉头轻轻皱起。
下一秒。
“噗！”
李天策张开嘴，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她脸上！
暗金鲜血沿着灵素白皙脸颊流下。
有几滴落在她唇边。
还有一部分，顺着脖颈流进月白旗袍领口。
灵素明显愣了一下。
她活了很久。
见过太多人临死前拼命。
有人求饶。
有人诅咒。
也有人在绝境中燃烧神魂，想要换取最后一击。
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快死的时候，朝着对手脸上吐血。
“你……”
灵素眼中浮现出一丝怒意。
李天策却咧开嘴。
沾满鲜血的牙齿，几乎全部露了出来。
“没办法。”
“打不过。”
“只能耍流氓了。”
话音落下，他仅剩的左手猛然抬起！
五指一把扣住灵素手腕！
灵素本能想要震开。
可李天策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狠狠撞进她怀中。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
两具身体瞬间贴在了一起。
李天策身上的暗金鲜血，也在这一刻彻底浸透灵素的月白旗袍！
“抓到你了。”
灵素脸色终于变了。
她刚想运转灵台，将李天策彻底震碎，体内灵力却突然停顿了一瞬。
只有短短半息。
却真实存在！
那些沾在她脸上、脖颈上和衣服上的暗金血液，竟然像拥有生命一般，沿着皮肤迅速渗入体内。
尤其是之前被李天策一拳打伤的肩膀。
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内部依旧残留着一丝暗金力量。
此刻外界龙血涌入，那丝力量立刻苏醒。
吼！
灵素体内，竟然响起一声龙吟！
无数细小暗金脉络，顺着血管向全身扩散。
它们没有正面冲击灵台。
只是粗暴地挤进灵力运行的路线，见缝插针，疯狂搅动！
灵素这具身体太完美了。
遇见外来生机，会主动吸收、炼化。
普通人的气血进入体内，几个呼吸便会化成她的养分。
可李天策的血里，藏着刚刚完成蜕变的邪龙本源！
这不是养分。
是一头饿疯了的龙！
它刚钻进灵素身体，便开始撕咬她的灵力，占据她的血管，顺着血肉一路向灵台冲去！
“你算计我？”
灵素第一次失去从容。
“算计谈不上。”
李天策嘴里仍在涌血，笑得却越来越凶。
“就是想抱你一下。”
灵素身后三层灵台剧烈闪烁。
落在李天策眉心的归尘之力，也在这一刻出现松动。
就是现在！
李天策眼底金光轰然爆发。
暗金龙心压榨出最后一股力量，全部灌进双腿！
他抱紧灵素，身体猛然向下坠去！
轰！
两人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炮弹，狠狠撞向已经坍塌的银町！
灵素想要挣脱。
李天策却死死抱着她。
手臂断了。
龙力立即接上！
腰间血肉被震碎。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拉出一道长达千米的暗金尾焰。
下方废墟迅速放大。
“李天策！”
灵素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喊什么？”
李天策贴在她耳边，带血的嘴角疯狂扬起。
“一起下去！”
轰隆——！
两人正面撞入银町废墟！
整片城市猛然向上一跳。
随后，方圆数公里的地面同时坍塌！
第一层地下商场被撞穿。
第二层地铁通道轰然粉碎。
第三层地下管网彻底崩塌！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路向下，撞穿不知道多少层岩石，最后彻底消失在漆黑地底。
地面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洞口。
烟尘翻滚。
火焰升腾。
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
……
同一时间。
辰国皇宫。
第二次全国祈福大典，已经进行到一半。
太极殿外，数万名皇室成员、官员、军人和财阀代表跪满广场。
整个辰国所有城市，都在同步播放祭祀画面。
无数民众面向皇宫方向祈福。
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国运，从全国各地不断汇聚，最终落入李昭月体内。
她端坐在祭台最高处。
身穿深红色皇室长裙。
头戴王冠。
神情平静地接受万民跪拜。
金智雅站在她身侧，双手捧着祭文。
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李昭月那双漆黑眼眸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变化很小。
下方数万人没有一个察觉。
只有始终贴身跟在她身旁的金智雅发现了。
她稍稍靠近，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
“需要什么吗？”
李昭月没有回答。
她望向东方。
那双漆黑眼眸深处，一点属于灵素的暗红光芒正在剧烈闪烁。
忽明。
忽暗。
最后被一团更加狂暴的暗金色彻底吞没。
李昭月安静看了几秒。
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满广场的人群。
语气轻得只有金智雅能够听见。
“只是养了五十年的一朵花……”
“好像被人连根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