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后。
东都，银町。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到了西边。
整整六个小时。
那道深不见底的地下裂口里，依旧时不时传出沉闷震动。
轰！
每响一次。
附近地面便跟着轻轻一颤。
偶尔还有暗金色光芒从裂缝深处一闪而过，伴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闷的恐怖气息。
东都当局早已将隔离范围扩大到二十公里。
警车。
装甲车。
消防队。
特殊灾害应对部队。
密密麻麻封锁了所有道路。
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里面还有生命波动。”
临时指挥中心里，一名工作人员死死盯着屏幕。
“两个！”
“从六个小时以前开始，生命信号一直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旁边军官脸色难看。
“无人机呢？”
“进去七架。”
“全掉了。”
“地下探测设备？”
“信号只要进入三百米范围，立即失效。”
军官盯着屏幕沉默良久。
最终只吐出一句。
“继续等。”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敢知道。
……
地下近百米。
这里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岩层被打穿。
地下水喷涌。
大量钢筋、混凝土和地铁残骸堆积在一起。
最深处，一片长达数百米的地下空间，被两股力量硬生生撑开。
李天策坐在一块碎石上。
浑身上下几乎全是血。
胸膛剧烈起伏。
嘴角却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住的笑。
爽。
太爽了。
从获得邪龙之力到今天，他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过。
整整半天。
没有休息。
没有停手。
两人从地下三百米一路打到近千米，又从地底暗河打穿岩层。
灵素想拉开距离。
李天策就追。
灵素想用灵域压他。
李天策直接顶着灵域往里撞。
断骨头。
吐血。
内脏受损。
根本无所谓。
邪龙之力一直在修。
甚至越打，恢复得越快。
尤其是两人的力量彻底纠缠以后，李天策体内那颗暗金龙心像突然开了荤。
灵素每一次与他正面碰撞。
都有一部分纯净灵力，被暗金龙血强行扯进他的身体。
量不算多。
可六个小时积累下来，已经相当恐怖。
这些灵力进入体内后，并没有被单纯吞噬。
邪龙本源撕碎它。
仙灵之气炼化它。
最后再经过龙心一转，彻底化成属于李天策自己的暗金力量。
原本刚刚融合，还有些生涩的两股力量，也在这场疯狂大战中越来越顺。
像两条原本互不相干的河。
硬生生被人轰开河堤，撞到了一起。
打着打着。
就彻底分不开了。
李天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
那里原本有一道几乎贯穿身体的伤口。
现在已经结痂。
左肩被灵素打碎的骨头也重新接好。
身上依旧血淋淋，看起来惨得吓人，可真正严重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邪龙之力。
还是那个邪龙之力。
打架的时候顺便疗伤。
只要没把他一口气弄死，就得做好被他活活耗死的准备。
李天策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龙纹随之亮起。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
灵素站在那里。
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
原本一尘不染的月白旗袍，早已破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样子。
长发凌乱。
肩膀、手臂和腰侧，都沾满暗金色鲜血。
其中有李天策的。
也有她自己的。
她那张美得近乎没有瑕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疲惫。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却不是这些。
是身体里的东西。
灵素缓缓低下头。
她能够感觉到。
自己的血肉深处，已经多了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
暗金色。
狂暴。
凶戾。
它们像一根根极细的丝线，藏在血管、肌肉和灵力运行的路线之间。
不主动破坏她。
也不受她控制。
她刚才已经尝试了十几次。
逼不出来。
炼不掉。
甚至每一次运转灵力准备攻击，那些暗金力量都会提前产生反应。
李天策也会在同一瞬间知道。
灵素猛地抬起头。
“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终于没了之前那种淡淡的从容。
李天策抬头看她。
“现在才发现？”
灵素眼神一冷。
右手瞬间抬起！
连手印都没有。
一道月白色光刃已经从李天策颈前掠过。
可就在她灵力刚刚运转的前一瞬间。
李天策已经偏头。
嗤！
光刃贴着耳边飞过。
身后一整片岩壁无声错开。
轰隆！
数万吨巨石坍塌。
李天策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灵素瞳孔微缩。
再次出手。
手腕轻转。
李天策脚下地面瞬间向内坍塌！
可在力量发动以前。
李天策已经站了起来。
一步跨出。
正好离开坍塌中心。
轰！
碎石冲天而起。
李天策站在十几米外，抬手拍掉肩膀上的灰。
“继续。”
灵素脸色越来越冷。
身后三层灵台骤然浮现。
月白灵力铺满地下空间。
数十道攻击同时从四面八方袭来。
没有规律。
没有死角。
可她每一次改变灵力方向，李天策体内的暗金龙血都会提前产生感应。
向左。
向右。
头顶。
身后。
哪怕他不知道灵素准备使用什么招式，至少能够提前一瞬知道——力量从哪里来。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
一瞬。
太长了。
李天策身影在漫天月光中不断闪烁。
一道攻击落下。
他刚好离开。
第二道封路。
他提前转向。
第三道从背后出现。
李天策连头都没回，只向旁边侧了一步。
月光擦肩而过。
灵素越打，眼神越冷。
她的力量明明依旧比李天策更强。
速度也没有下降。
灵台还在。
神识也在。
可……
打不中！
一次都打不中！
那感觉，就像自己刚刚抬手，对方已经知道下一招要落在哪里。
越强的招式，灵力调动越大。
李天策感应得反而越清楚！
砰！
最后一道月光轰进地下暗河。
数百米河道瞬间蒸发。
水汽轰然升腾。
灵素站在雾气中，终于停了下来。
胸口微微起伏。
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怒火。
“你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龙血？”
“差不多。”
李天策活动了一下脖子。
“具体什么原理，我也刚发现。”
他咧开嘴：“挺好用。”
灵素盯着他：“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赢不了。”
李天策回答得格外干脆。
灵素反而一怔。
李天策现在很清楚。
单论境界，自己仍旧差她一截。
真站在那里互相对轰，最后谁死还真不好说。
但问题来了。
她打不中自己了。
一身比自己更强的修为摆在那里。
打不中有什么用？
“所以我没准备继续跟你打。”
李天策走了过去。
灵素立刻后退半步。
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她自己脸色都沉了下来。
几个小时前。
李天策面对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她竟然开始本能地防备这个男人靠近。
李天策看见了，笑得更加欠揍。
“别这么紧张，咱们也算打了半天，多少有点感情。”
“闭嘴。”
灵素冷冷说道。
“还能走吗？”
“你什么意思？”
“出去啊。”
李天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深不见底的洞口。
“总不能以后住地下。”
灵素没有动。
李天策已经转身向上走。
走出十几米，又回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
“跟上。”
灵素看着他的背影：“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李天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脸上的玩笑少了几分。
“你当然可以跑。”
“不过你体内现在有我的血。”
“你去哪，我大概都能找到。”
“你想杀我。”
“我也能提前感觉到。”
他向前走了一步。
灵素体内那些暗金血线同时轻轻震动。
李天策眼底金色竖瞳一闪。
“所以。”
“从今天开始，咱俩最好别离得太远。”
灵素死死盯着他，没有回答。
李天策却已经转过身，嘴角重新扬起。
“走了。”
“先回去找件衣服。”
“老子现在看着跟逃难的一样。”
……
两个小时后。
东都外围封锁区。
所有监控屏幕突然同时出现一道剧烈波动。
“有人出来了！”
指挥中心里瞬间炸开。
“几个？”
“两个！”
下一秒。
远处烟尘中，两道人影缓缓走出。
前面。
李天策赤裸着上身，浑身血迹，走路却依旧大摇大摆。
后面几米。
灵素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旧外套，长发散乱，面无表情地跟着。
周围数千名军警同时握紧武器。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李天策扫了一眼两旁黑压压的人群。
连停都没停。
径直向外走去。
灵素也沉默跟上。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前一后。
两道身影穿过整个封锁区。
渐渐消失在东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