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外海。
无名小岛。
天已经蒙蒙亮。
篝火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海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烧焦的木屑。
李天策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海面。
灵素坐在另一边。
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的白衬衫也不像昨晚那样整齐。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难得安静。
过了许久。
灵素忽然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
李天策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辰国?”
“嗯。”
灵素没有隐瞒。
“殿下已经知道我还活着。”
“再不回去,她会起疑。”
李天策眉梢微挑。
“你这么怕她?”
灵素沉默了一下。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给的。”
“从我吃下棺生菌那天开始,我的生死就一直握在她手里。”
“只要她愿意。”
“随时可以收回去。”
李天策脸上的玩笑淡了一点。
这也解释了,灵素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一百多年始终替李昭月办事。
想跑?
连命都是别人给的。
往哪跑。
“行。”
李天策点了点头。
没有劝。
更没有说什么跟着我,我替你解决。
两个人才认识几天。
关系虽然已经不怎么纯洁了,但也没熟到这个地步。
灵素看了他一眼。
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没有其他话想说?”
“有啊。”
李天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次见面,你未必还是我的对手。”
灵素淡淡道:
“现在你也不是。”
“这话说得不准确。”
李天策咧嘴一笑。
“现在你实力确实比我强。”
“问题是,你杀不了我。”
“真耗下去,最后谁骑谁头上,还不一定。”
灵素显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其他意思。
那张始终清冷的脸,微微沉了一下。
“无耻。”
“昨晚你可没这么说。”
“闭嘴。”
李天策哈哈笑了起来。
灵素懒得再和他纠缠。
她向前走出一步,身影忽然变淡。
海风穿过身体。
下一秒,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缕极淡的月白色光芒,在晨色中迅速远去。
李天策站在礁石上。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灵素。
一百三十七岁。
五十年前就走过自己目前的修炼境界。
而这样的人,却依旧被李昭月死死攥在手里。
那个老怪物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李天策看着远处海面,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过无所谓。
以前不知道怎么修。
现在至少路已经露出来了。
灵台。
神识。
灵域。
一层一层往上走就是。
至于李昭月埋在世界各地的那些东西……
挖一个。
杀一个。
总有挖干净的一天。
李天策嘴角重新勾起。
下一秒。
脚下礁石轻轻一震。
人影也跟着消失。
……
大夏。
上京。
凌晨两点。
产业合作署指定接待酒店。
林婉站在落地窗前。
身上的风衣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窗外,是上京繁华的夜景。
陈紫则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住的是同一套行政套房。
林婉睡里间。
陈紫就在外间。
方便随时照应。
从进入酒店开始,陈紫便重新核对了一遍明天的全部行程。
车辆。
会场。
参会人员。
官方接待名单。
包括晚上下榻酒店的安保记录。
全部对得上。
“林总。”
陈紫合上电脑。
“我又核实了一遍。”
“明天上午九点半,由产业合作署统一派车来接。”
“会议十一点正式开始。”
“萧家自己的商会今晚就已经结束了,两边不是一个场地,也不是同一批接待人员。”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联系。”
林婉轻轻点头。
目光却还落在手机上。
那条陌生短信依旧摆在那里。
【今晚,你会有危险。】
没有第二条。
她让人反查过号码。
临时网络号码。
找不到发送者。
“有可能只是有人故意吓您。”
陈紫说道:“萧家知道您拒绝他们的会议,找人发这种短信,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还是得小心。”
“嗯。”
林婉随口应了一声。
随后再次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里很快传来熟悉的提示音。
关机。
还是关机。
林婉看着屏幕。
没有说话。
陈紫有些担心。
“李先生还是没打通?”
“第十三个。”
林婉将手机放下。
从落地以后到现在,她已经给李天策打了十三通电话。
全部关机。
这很不正常。
李天策可以忙。
可以打架。
甚至可能几天都没时间联系她。
但很少会长时间彻底关机。
尤其是在国外。
陈紫犹豫片刻,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东瀛那边的新闻,我刚才也看了。”
电视画面很快切到国际频道。
主持人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
【东都银町地区今日凌晨发生强烈浅源地震,初步测定震级为6.4级……】
画面中。
原本繁华的银町,已经变成大片废墟。
数个街区完全坍塌。
浓烟还在城市上空飘散。
军警拉起漫长警戒线。
镜头再往深处,已经什么都拍不到。
林婉盯着电视。
手指慢慢收紧。
银町。
李天策最后一次给吴老鬼报出的住处,就在那里。
陈紫赶紧说道:
“林总,李先生那么厉害,一场地震肯定伤不到他。”
林婉没有回应。
她当然知道。
普通地震伤不了李天策。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担心。
这么大的动静……
真的是地震吗?
林婉走到窗边。
上京夜色依旧繁华。
玻璃上映出她那张依旧冷静漂亮的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始终压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李天策。”
她轻轻呢喃。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
与此同时。
东瀛南部海域。
一艘老旧渔船正在漆黑海面上快速前进。
船舱里没有灯。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人没有一个穿渔民衣服。
黑色战术服。
手枪。
短刀。
通讯器。
其中两人胸口还挂着海外医疗集团的证件。
甲板中央,整整齐齐堆着八只大型冷藏箱。
外面铺着冰。
最上层还故意摆着几筐海鱼。
其中一只箱子已经被打开。
里面没有鱼。
只有透明无菌液中,悬浮着一颗刚被摘下不久的心脏。
咚。
咚。
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船头。
李天策坐在护栏上。
身上已经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套黑色运动服。
嘴里叼着烟。
海风吹得烟头忽明忽暗。
驾驶舱里。
一名四十多岁的东瀛男人双手死死握着舵。
脸色惨白。
汗水不断从额头往下流。
他甚至不敢回头。
一个小时前。
这艘船还属于他们。
准备趁着天亮以前,将这一批“货”送进前方的岛屿。
结果经过一片无人海域时。
一个男人莫名其妙从海里上来了。
到底怎么上来的。
没人看清。
他们只知道,十几个人掏枪以后,前后不到半分钟。
船上就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原因也很简单。
需要有人开船。
“还有多远?”
李天策忽然开口。
男人身体一哆嗦。
“大……大概二十分钟。”
“前面就是?”
“鹤岛。”
“确定楚天南在上面?”
男人脸色更加苍白。
“我……我只负责送货。”
“从来不能进核心区域。”
“但那里的主人,确实姓楚。”
李天策笑了。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
他原本只是准备离开无名岛,先找个地方弄身衣服,再回东都看看情况。
结果半路上。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浓得不正常的血气。
上船一看。
冷藏箱。
人体器官。
地下运输人员。
连目的地都直接送到了脸上。
之前跟了那么久的线。
换了三次车。
追到港口。
最后还是断在海上。
结果今天什么都没查。
什么都没跟。
一头撞上了。
李天策从护栏上跳下来。
走到船头。
远处漆黑海面上,已经能够看到零星灯光。
一座岛屿的轮廓,正一点点从夜色中浮现。
岛上灯越来越多。
悬崖顶部,还隐约能看见一栋白色建筑。
李天策吐掉嘴里的烟。
看着那座岛。
嘴角一点点扬起。
“楚天南。”
“你这运气也太差了。”
“老子随便在海上溜达一圈,都能撞到你家门口。”
海风吹来。
李天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冷。
“看来老天爷……”
“也不打算让你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