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岛。
凌晨四点二十。
天还没亮。
海面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只有岛上的探照灯一圈圈扫过近海。
这里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很普通的私人度假岛。
码头。
别墅。
仓库。
山顶还有一座白色庄园。
甚至能看到停机坪上停着两架私人直升机。
可那艘老旧渔船刚刚进入三海里范围，岛上的警戒系统便响了。
“停船！”
“这里是私人海域！”
“立即调头！”
高音喇叭连续警告。
两艘快艇已经从码头冲了出来。
船头架着重机枪。
驾驶舱里的东瀛男人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先……先生。”
“他们发现我们了。”
李天策站在船头，点了根烟。
“看见了。”
“那怎么办？”
“靠岸。”
男人愣了一下。
“可他们会开枪……”
李天策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让你靠岸。”
“哦……哦！”
男人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废话。
油门直接推到底。
渔船迎着两艘武装快艇直冲鹤岛！
很快。
对面似乎也发现情况不对。
“最后警告！”
“立即停船！”
没人理。
几秒后。
枪响了。
哒哒哒哒！
两条火舌瞬间撕开海面。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打向渔船。
开船男人吓得抱头惨叫。
李天策却连躲都没躲。
他站在船头。
海风吹着衣角。
嘴里那根烟还亮着一点猩红。
下一秒。
暗金色龙鳞沿着脖颈一闪而过。
铛！
第一颗子弹打在胸口。
变形。
弹开。
随后第二颗。
第三颗。
密密麻麻的子弹落在他身上，爆开一片片火星。
李天策低头看了一眼被打出几十个洞的运动服。
脸瞬间黑了。
“妈的。”
“刚换的。”
他抬起头。
右手随意一挥。
嗡！
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十几枚刚刚飞到面前的子弹，突然停住。
紧接着。
调头。
咻咻咻咻！
两艘快艇上的枪声戛然而止。
驾驶舱男人僵在那里。
他甚至没敢往两边看。
只听见海面先后传来两声巨响。
轰！
轰！
快艇翻进海里。
李天策弹掉烟灰。
“继续开。”
……
三分钟后。
渔船撞上鹤岛码头。
咣！
船头直接顶进栈桥。
还没停稳，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已经从四周冲了出来。
枪口全部抬起。
探照灯照得码头亮如白昼。
“趴下！”
“举起手！”
“立刻……”
李天策从船头一步跨了下来。
砰。
鞋底踩在木板上。
声音不大。
岛上的警报声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其中一个亚洲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脸色骤变。
“李天策！”
这一声出来。
周围几十个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有人后退。
有人下意识握紧枪。
还有人已经开始往耳机里疯狂喊。
“目标确认！”
“是李天策！”
“重复！”
“李天策登岛！”
李天策听得乐了。
“还认识我？”
没人回答。
“那省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楚天南在哪？”
砰！
一颗子弹直接打向他的眉心。
李天策脑袋微微一偏。
子弹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开枪的人刚准备补第二枪。
人已经不见了。
等周围人再看清时，李天策站在他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我问话呢。”
李天策伸手按住他的脸。
“有没有礼貌？”
砰！
脑袋直接砸进身后的汽车引擎盖。
整辆越野车猛地一沉。
紧接着。
码头彻底乱了。
枪声。
喊声。
警报声。
混成一片。
可从头到尾，李天策走路的速度都没怎么变。
一步。
两步。
朝着岛中心走。
有人从侧面冲过来。
李天策一巴掌抽出去。
人横着飞出几十米，撞进仓库。
有人躲在集装箱后开枪。
李天策看都不看，脚尖一挑。
一颗石子贴地飞出。
砰！
枪声停了。
前方七八个人架起防爆盾，组成一道人墙。
后面还有重火力。
李天策终于停了一下。
几人神色紧绷。
“开火！”
轰！
枪火炸开。
李天策抬起右脚，向前一跺。
咚！
整座码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方地面猛地鼓起。
数十米长的混凝土路面瞬间翻了过来！
盾牌。
人。
枪。
全被掀上半空。
李天策从下面走了过去。
连头都没抬。
等他走出几十米。
轰隆！
身后才传来大片落地声。
……
岛内控制室。
屏幕一块接着一块变黑。
“B区失联！”
“码头失守！”
“第三防线没有回应！”
“他已经进入生活区！”
“怎么这么快？！”
一个白人技术员死死盯着监控。
屏幕里。
李天策正从一条种满棕榈树的林荫道上走过。
道路两边不断有人冲出来。
然后倒下。
从最开始的几十人围攻。
到后来十几个人。
再到几个人。
最后甚至开始有人看见他便转身逃跑。
可没人逃得掉。
李天策也不追。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逃跑的人刚跑出几十米，身体便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撞中，重重翻出去。
整个过程轻松得不像攻岛。
更像散步。
控制室里死一般安静。
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
几分钟后。
画面中最后一道钢铁闸门落下。
那是进入岛内核心区域的唯一道路。
足足两米厚。
合金结构。
可以硬扛小型导弹冲击。
众人刚刚松了口气。
监控里的李天策停在门前。
抬手。
摸了摸。
然后似乎嫌麻烦。
向后退了半步。
一拳。
轰！！！
整个控制室剧烈震动。
桌上的水杯全部跳了起来。
屏幕画面疯狂闪烁。
钢铁闸门中央。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拳印。
所有人脸色惨白。
紧接着。
第二拳。
轰！！！
裂纹从拳印周围迅速蔓延。
第三拳还没落下。
警报系统已经彻底失控。
下一秒。
两米厚的合金闸门连同四周墙体，被一股蛮横到无法理解的力量整个轰飞！
烟尘后方。
李天策甩了甩手。
走进来。
“门挺结实。”
控制室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天策看了一圈。
“楚天南呢？”
还是没人说话。
他点点头。
“行。”
“那我自己找。”
十秒后。
控制室安静了。
只剩下设备仍在运转。
李天策坐到主控台前。
随手翻了翻。
监控分区。
仓储分区。
医疗区。
冷藏区。
地下实验区。
还有一条被标红的地下通道。
权限最高。
最深处没有名称。
只有一个简单编号。
A0。
李天策看着屏幕。
笑了。
“躲得还挺深。”
……
地下通道。
电梯已经被锁死。
李天策懒得破解。
一脚把门踹开，直接跳了下去。
轰！
几秒后。
电梯井最底层传来巨响。
他踹开最后一道铁门。
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两侧墙壁也从普通混凝土，变成了厚厚的金属层。
途中还有几道防御。
毒气。
自动机枪。
密闭水淹系统。
甚至有一段通道直接喷出高温火焰。
李天策一路没停。
毒气进了身体，被龙心一转，强行排出去。
子弹打在龙鳞上。
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高温火焰扑过来。
他顶着火走出去，头发都没烧掉几根。
到后来。
李天策自己都笑了。
“楚天南。”
“你这么久就研究这个？”
“有点看不起我啊。”
轰！
最后一道防爆门被一脚踹开。
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指挥中心。
几十块屏幕挂满墙壁。
有东瀛各大港口。
有海上运输线。
有冷链仓库。
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名、编号和资金流向。
可此刻。
整个大厅只有一个人。
楚天南。
他坐在最里面那张椅子上。
一身黑色西装。
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桌面上。
放着一只黑色遥控器。
红色按钮上面，已经打开保险盖。
李天策看到他的瞬间，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楚天南也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
楚天南笑了。
“好久不见。”
李天策也笑了。
“是挺久。”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躲在别人屁股后面。”
楚天南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
神色出奇平静。
“你还是这样。”
“嘴永远比拳头先到。”
“那没办法。”
李天策向前走：“主要是拳头到了以后，你们一般就没机会听我说话了。”
楚天南摇头笑了一下。
“李天策。”
“你知道吗？”
“当初第一次听到你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回事。”
李天策停在十几米外。
“正常。”
“那时候想弄死我的人太多。”
“你排不上号。”
楚天南嘴角动了动。
“一个工地上爬出来的泥腿子。”
“突然得到一点力量。”
“认识几个女人。”
“攀上月辉。”
“在江南闹出一点动静。”
“这种人，我这些年见得太多了。”
他说得很慢。
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那时候甚至觉得，用不了多久，你自己就会死。”
“死在江南。”
“死在上京。”
“死在秦古监狱。”
“或者死在那些你根本不了解的东西手里。”
李天策没有打断。
楚天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结果呢？”
“一个又一个人死了。”
“你还活着。”
“而且越来越难杀。”
“到后来，我每一次收到你的消息，都得重新修改计划。”
“你破坏一条线。”
“我换一条。”
“你杀一个人。”
“我再扶一个。”
“你追到大夏外面。”
“我索性把东西全搬到海上。”
楚天南抬起酒杯，对着李天策示意了一下。
“可惜。”
“我还是低估了你。”
李天策看着他。
“你今天废话有点多。”
“人快死的时候，都这样。”
楚天南笑得很坦然。
李天策目光落在那个遥控器上。
“整座岛？”
“嗯。”
楚天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岛下面埋了足够的炸药。”
“地下仓库、实验室、档案库、服务器。”
“包括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只要我按一下。”
他抬起遥控器。
“轰。”
“全部没了。”
李天策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你觉得能炸死我？”
“炸不死。”
楚天南回答得很干脆。
“石川宗岳都杀不了你。”
“那个女人都没杀掉你。”
“这点炸药，当然不够。”
李天策眼睛微微眯起。
楚天南知道灵素。
这老东西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中还多。
“那你按个屁。”
“炸不死你。”
楚天南重新靠回椅背。
“可我可以把这里所有东西一起带走。”
“账本。”
“名单。”
“器官流向。”
“资金账户。”
“东瀛这边所有接头人。”
“谁替我办过事。”
“谁拿过我的钱。”
“谁给我开过门。”
“谁在大夏接货。”
“谁又在海外替那些人养着身体。”
他说到这里，笑容越来越深。
“你来晚了一点。”
“很多数据已经毁掉了。”
“剩下这些。”
“也不会落到你手里。”
李天策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这些东西，比杀楚天南重要。
楚天南死一个。
后面还有人。
可如果拿到账本和整个运输网络，大夏国内那一大片藏在暗处的人，都可能被直接扯出来。
楚天南显然知道。
所以才一直等在这里。
他没跑。
也跑不了了。
他要拿自己最后一条命，把整个鹤岛一起埋掉。
李天策向前一步。
楚天南拇指立即压在红色按钮上：“别动。”
李天策停下。
楚天南笑了。
“终于。”
“终于也有一次，是我让你站住。”
“感觉还不错。”
李天策看着他。
“你真觉得自己赢了？”
“没赢。”
楚天南摇头。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
“成功的。”
“失败的。”
“见不得人的。”
“该下地狱的。”
“真要算账，我死十次都不够。”
他拿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完。
随后将杯子轻轻放下。
啪。
清脆声音在地下大厅里回荡。
“可人活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东西是自己选的。”
“我选了这条路。”
“今天走到头。”
“认了。”
李天策盯着他。
第一次没有骂。
也没有嘲讽。
楚天南确实该死。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这个躲在暗处这么久，一次次搅动风浪，把无数人当成棋子的男人，到了真正要死的时候，居然没有哭，也没有求。
楚天南缓缓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西装。
动作甚至有点郑重。
“李天策，说实话，我挺恨你的。”
“如果没有你，我很多事情已经做成了。”
“可我也得谢谢你。”
李天策眉头微皱。
“谢我？”
“嗯。”
楚天南笑了。
“至少让我知道，这世上真有人可以靠一双拳头，把别人几十年的算盘，一张一张砸烂。”
他抬起遥控器。
拇指落下。
“能和你斗到今天。”
“我楚天南……”
“此生无憾。”
咔。
红色按钮。
被他一指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