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大门传来三下叩响。
几乎同时，终端屏幕跳了丝微弱的电磁波动。
黑雾刚被压回墙角，空气里的腥甜锈味还糊在喉咙口。
满室死寂，就这么被砸开了个口子。
陈阳条件反射端起步枪，保险咔哒弹开。
枪口死死咬着大门方向，后肩绷得发僵。
“谁？”
他压着嗓子喝了一声，尾音还带着没散的慌。
靠在立柱上的苏浩掀了掀眼皮。
眼底淡金纹路闪了瞬，很快沉下去。
他鼻子动了动。
嗅觉是常人三倍，门外没有变异兽的腥膻。
只有汗味、尘土气，还有辐射药的苦气。
林野扫了眼终端上跳闪的波动提示，抬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轻，却一下按住了全场的慌。
“老周，扫生命体征、武器信号。”
“重点查外源电磁频率。”
他声音平得像一潭水，听不出半分乱。
老周蹲在终端前敲得噼啪响，屏幕绿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17个生命体，辐射值都在安全线里。”
“没重武器，几把猎刀手枪。”
“电磁信号太弱，摸不准来源。”
17个人，整支小队。
这地方鸟不拉屎，谁能摸过来？
陈阳眉头拧成疙瘩。
上次据点打散的幸存者，早该各奔东西了。
“喊话验身份。”
林野没说开门，先补了一句。
陈阳立刻凑到传声口。
“报姓名！说清楚来意！不然直接开火！”
门外立刻传来洪亮的回应，带着点风尘的沙哑。
“我是老疤！据点跟你们打鬣狗的老疤！”
“带人过来投奔，给你们搭把手！”
是老疤的声音。
陈阳松了半口气，回头看林野。
林野微微颔首。
“开三十公分缝，挨个验人。”
“随身武器统一缴，所有人过安检。”
两人合力扳下阀门，合金门缓缓升起一条缝。
刺耳的摩擦声刮得耳膜发疼，尘烟裹着寒气扑进来。
吹得嘴唇干裂发紧，金属门冰得指尖发麻。
为首的男人弯腰钻进来，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
是老疤。
肩上扛着鼓鼓的编织袋，肩背压得微微发驼。
身后跟着个便携防化罩，小姑娘蜷在里面。
脸白得像纸，正小口小口喘着气。
“林队，可算找着你们了。”
老疤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撂，腾起一阵灰。
“五十七份压缩粮，二十三支加强型抑制剂。”
“还有半箱纱布消毒水，攒了俩月的家底。”
陈阳蹲下去翻了翻，眼睛亮了。
抑制剂是主世界正规厂标，粮食也都是真空包装，只带点霉味。
核心区库存本来撑不过三天，这一下等于多续了小十天命。
“疤哥，你这可真是救命了。”
老疤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说这话就见外了。上次据点被围，没你们我们父女俩早喂鬣狗了。”
“这点东西，算还人情。”
他说着，目光扫过大厅。
从控制台溜到墙角，顺带着掠了眼中央的巨型装置。
脚步没停，眼神也没顿，像只是随便打量新环境。
立柱阴影里，苏浩指尖轻轻敲着胳膊。
加强型抑制剂在黑市有价无市。
老疤一个幸存者小头头，不可能攒出这么多。
事出反常，必有鬼。
老疤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林野跟前。
“林队，外面实在没法待。”
“掠夺者天天扫街，幸存者东躲西藏的。”
“我寻思着你们这儿工事硬、地方大。”
“带着人过来投奔，打打下手。”
“后勤、修工事、搬东西，我们都能干。”
陈阳听得直点头。
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核心区这么大，几个人连岗哨都排不过来。
他刚想接话，瞥见林野没表态，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野扫了眼防化罩里的小姑娘。
“外围辐射是里面的四倍。”
“你带着她闯过来，等于玩命。”
老疤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叹了口气。
“在外面东躲西藏，死得更快。”
“好歹在这儿，能有口安稳饭吃。”
他说得坦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
不像装的。
林野微微颔首。
“行，人留下。”
“后勤补给、工事修缮归你们。”
“外围防务不用碰，我们自己守。”
“所有私人物品统一登记，没问题吧？”
老疤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都听林队安排！”
他主动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钱包、钥匙、半块干粮，还有几支常备药剂。
坦荡得挑不出错。
防化罩里的医疗设备，也按要求过了检测。
没查出异常。
苏浩的目光，落在医疗设备的管线接口上。
那里有个极细微的金属凸起。
被管线挡着，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人群忽然一阵乱。
防化罩里的小姑娘猛地弓起背，剧烈咳嗽起来。
隔着罩子都能听见嘶嘶的哮鸣音，像扯破的风箱。
她捂着嘴，指缝渗出血丝，顺着往下滴。
老疤脸瞬间白了，扑过去半蹲下来。
手抖着去拧药剂管口，对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丫丫挺住，吸了药就好……”
他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
一针下去，小姑娘的咳嗽才慢慢平复。
靠在罩子里，喘得说不出话。
大厅静了几秒。
陈阳别开脸，心里有点发酸。
苏浩皱了皱眉，没说话。
重症辐射病，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老疤直起身，冲林野笑了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让林队见笑了，孩子这病，时好时坏的。”
林野微微点头。
“里面有隔间，先带孩子去歇着。”
“陈阳，拿瓶净水过去。”
老疤连声道谢，推着防化罩往里走。
路过苏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点了下头。
苏浩也没吭声，目光扫过他的手。
刚才扶罩子的时候，他指尖蹭过管线接口。
动作快得像无意。
安顿好女儿，老疤又出来忙活。
搬物资、补墙缝，干得比谁都卖力。
额头上全是汗，也没喊一声累。
陈阳看着都感慨，这疤哥是个实在人。
苏冉端着两杯净水走过来，递了一杯给老疤。
“疤叔，歇会儿喝口水吧。”
她语气软，带着点同情。
之前在据点，老疤也帮过她不少。
老疤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喝了两口，状似闲聊地开口。
“小冉啊，你们这地方真难找。”
“中间那大机组是干啥的？看着挺气派。”
苏冉捧着水杯顿了顿，随口道：
“老基地剩下的动力机组呗，坏好久了，正琢磨能不能修。”
说完顺势转了话头：
“丫丫好些没？我那儿还有点润喉的药，要不要拿点？”
老疤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
又聊了两句孩子的事，端着水杯走开了。
背对着众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彻底收干净。
动力机组？骗骗外行还行。
掠夺者要找的，就是这台东西。
他抬手蹭了蹭袖口，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里面的金属片。
大厅屏蔽太强，发不出去。
得去外围通道，那里是屏蔽薄弱带。
隔间里传来女儿微弱的呼吸声。
老疤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林野救过他的命。
也知道这么做，是忘恩负义。
可他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
只有掠夺者答应，能带丫丫去主世界治病。
条件，就是这个装置的坐标。
他没得选。
大厅另一头，陈阳清点完物资，颠颠跑去找林野。
“林队，物资够撑十天！加上他们的人手，后勤工事总算能倒开手了！”
林野站在装置旁，盯着上面的微光纹路，头也没回。
“苏浩，外围通道布三组触发警报。”
“你盯着老疤，别露面。”
苏浩从阴影里走出来，点头。
“医疗设备管线里藏了东西，很小，像信号发射器。”
林野眸光沉了沉。
“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看看他传给谁，还有没有后手。”
苏浩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通道口。
陈阳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会吧……疤哥他女儿都那样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
重症辐射病，只有主世界能治。
而掠夺者，有去主世界的路子。
后背慢慢泛起一层凉意。
天彻底黑下来，大厅的灯调暗了两度。
幸存者陆续去隔间休息，老疤走在最后。
路过装置时脚步没停，只用余光扫了眼那层莹白光。
快得像只是不经意一瞥。
他拐进外围通道，确认四下没人，靠墙站住。
指尖顺着袖口摸进去，捏出片指甲盖大的金属片，轻轻按了一下。
金属片微微发烫，发出极细的高频嗡鸣。
普通人听不见。
通道深处，苏浩靠在墙后，眉峰微微一蹙。
他听得清清楚楚。
标准的掠夺者信标频率。
果然。
大厅里，林野指尖摩挲着胸口的玉佩。
玉温温的，没什么异动。
可他心里的警铃，越响越急。
来得太巧了。
物资、人手、时机，刚好踩在他们最缺的节骨眼上。
像有人把他们的底摸得门儿清。
黑雾贴着墙根慢慢翻涌，像蛰伏的野兽。
等着撕破伪装的那一刻。
表面的安稳底下，浪早就翻到了头顶。
忽然，终端叮地响了一声。
老周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就变了。
“林队！”
“远空侦测到异常引擎震动！”
“数量不明，正往这边高速冲过来！”
通道里的嗡鸣还在细响。
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里应外合的死局，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了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