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尖啸着炸开的瞬间,满屋子人都弹了起来。
终端红光疯跳,刺得人眼睛生疼。
嗡鸣顺着金属墙爬上来,脚底麻酥酥的。
是昨晚那股引擎动静,追过来了。
陈阳一把抄起步枪,指节攥得发白。
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么快?!”
老疤脸唰地白了,脚底下下意识往隔间挪了半步。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昨晚信号发得弱,难不成还是被咬住了?
老周趴在终端前,指尖敲得快出残影。
额头青筋绷得老高。
“三架掠夺者侦察机!”
“速度极快,直奔咱们方向!”
枪栓拉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所有人贴墙站定,枪口死死咬着大门。
空气瞬间凝住。
黑雾的腥甜味好像都浓了几分。
露在外面的皮肤,莫名发紧。
十秒。
二十秒。
红光跳得越来越慢。
老周愣了愣,又刷新一遍数据。
长出一口气,后背塌了下去。
“擦边过去了。”
“没锁定坐标,绕西边去了。”
引擎轰鸣声越拉越远,最终没了动静。
红光彻底灭了,大厅重回昏暗。
满场悬着的心,同时砸回肚子里。
有人腿一软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喘气。
陈阳抹了把额头的汗,骂了句脏话。
“娘的,吓老子一跳。”
老疤也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早就湿了一片。
还好,不是冲他来的。
可下次呢?
虚惊一场。
紧绷的弦一松,疲惫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陈阳拍了拍老疤的肩膀。
见他脸还白着,顺嘴安慰两句。
“没事了疤哥,这鬼地方常有的事。”
“走,清点物资去。”
老疤勉强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袖口。
两人走到编织袋旁。
陈阳没急着开箱,先摸出辐射仪扫了一圈。
数值稳得很,没异常污染。
老兵的本能,刻在骨头里。
扫完外围,他才拉开袋口。
压缩粮码得整整齐齐,真空包装沾着尘土,封条完好。
老疤递过来张皱巴巴的草纸。
字歪歪扭扭,列得一清二楚。
“五十七份全麦压缩粮,二十三支加强型抑制剂。”
“半箱纱布,三瓶消毒水,还有半袋净水片。”
陈阳拿起一支抑制剂。
冰凉的金属管硌得指腹发疼。
管身印着主世界原厂标,不是仿货。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药剂本身的苦味,还飘着点淡消毒水味。
是掠夺者基地常用的那款。
陈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吭声。
扫了眼参数:缓释七十二小时。
是普通抑制剂的2.7倍。
核心区普通抑制剂只剩七支,撑死顶五天。
这批货等于直接续了半个月的命。
“疤哥,你这真是救命了。”
他语气实打实的感激。
“我们正愁物资扛不住呢。”
老疤嘿嘿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一脸憨厚相。
“都是兄弟们攒的,留着也换不来命。”
“放你们这儿,才算用在刀刃上。”
他说得坦荡,眼神诚恳。
换旁人,半分疑心都不会有。
苏浩靠在不远处墙根,指尖转着支空药管。
眼皮都没抬。
那股消毒水味他太熟了。
废弃实验基地里泡了好几年,掠夺者专属的味儿。
一个幸存者小队,摸不到这么多货。
他没当场戳破。
把药管扔回箱子,转身就走。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陈阳安排人分发物资。
每人一份口粮,重病的匀半支抑制剂。
大厅慢慢有了活气。
之前面如死灰的幸存者,眼里也多了点亮光。
有吃的有药,就有活下去的盼头。
苏冉端着碗温净水,去隔间看丫丫。
小姑娘缩在防化罩里,脸白得像纸。
嘴唇干得起皮,看见苏冉,怯生生眨了眨眼。
“小妹,喝点水吧。”
苏冉声音放得很软,把水杯递到通口边。
丫丫小声道了谢,捧着杯子小口抿。
喝两口就咳,咳完了再接着喝。
乖得让人心疼。
苏冉看着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就得在辐射里熬日子。
可末世里,谁不是踩着刀尖活。
心软归心软,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能漏。
老疤端着份泡软的压缩粮走过来。
看见苏冉,连忙道谢。
“麻烦你了小冉,这孩子怕生。”
“没事的疤叔。”
苏冉笑了笑。
“丫丫很乖。”
老疤把粮放在罩子边,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苦,打小就跟着我东躲西藏。”
“对了,你们在这儿待挺久了吧?”
“中间那台大机器看着挺结实,能供电不?”
他状似随口唠家常,眼神却悄悄瞟着苏冉的反应。
苏冉顿了顿,没接话茬。
“就是台旧设备,坏好久了,正琢磨能不能修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顺势转了话题。
“丫丫要是缺什么吃的用的,你随时跟我说。”
老疤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
“哎好,多谢了。”
他转身去忙活,背过身的瞬间,眼神沉了沉。
这女的,看着软,嘴还挺严。
下午,老疤带着人修工事。
搬石块、补墙缝、加固通道门。
个个满头大汗,没一个偷懒的。
陈阳跟着搭手,干着干着就唠开了。
老疤说话敞亮,又会来事。
一下午功夫,陈阳那点疑虑早散了大半。
休息的时候,他凑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
“林队,我看疤哥人真不错。”
“外围两个岗哨,要不分他们守?”
“咱们也能腾出手顾装置。”
林野站在控制台边,指尖轻轻敲着台面。
目光落在老疤背影上,没什么表情。
“不行。”
语气平淡,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头冲老周抬了抬下巴。
“外来人员活动范围,划死在外围工区。”
“核心区通道加双岗,两小时一换,没我手令谁也不许进。”
“所有物资逐包抽检,每一件都要过三遍辐射仪。”
老周点头转身就走。
没两分钟,就有人扛着警戒带去通道口拉线。
陈阳愣了愣,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林野谨慎,只是没想到谨慎到这份上。
但转念一想,装置事关所有人的命,小心点总没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隔间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
像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老疤手里的石块哐当砸在脚背上。
他像没知觉似的,闷头往隔间冲。
肩膀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头都没回。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往隔间方向看。
苏浩抬了抬眼皮,没动。
林野扫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终端。
隔间里,丫丫弓着身子猛咳。
指缝渗出血丝,顺着指节往下滴。
脸色白得发青,呼吸像扯破的风箱,嘶嘶作响。
老疤手抖着拧开抑制剂,针头扎进孩子胳膊时,他自己眼圈先红了。
“丫丫挺住……吸了药就好了……”
他贴着罩子轻声哄,声音发颤。
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旧发卡。
那是孩子妈临走前留下的。
他答应过,拼了命也要让丫丫活下去。
好半天,咳嗽才慢慢平息。
丫丫喘着气,攥住老疤的手指。
“爸,我疼……”
老疤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指节捏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隔间外,陈阳叹了口气。
“也是个可怜人。”
“为了孩子,什么罪都能受。”
苏浩没说话。
可怜归可怜,可疑归可疑。
两码事。
入夜。
基地渐渐安静下来。
幸存者回了外围隔间,岗哨轮班换防。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陈阳查完岗回到大厅,伸了个懒腰。
“总算能喘口气了。”
“有吃的有药,还有人帮忙干活。”
“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语气轻松,彻底放松了下来。
虚假的安全感,裹得严严实实。
林野没接话。
抬头扫了眼金属吊顶,冷光泛着寒意。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反常。
苏浩没休息。
他沿着外围通道夜巡,脚步轻得像猫。
几乎没声音。
白天他就踩好了点,攒了一堆废弃的辐射尘滤芯。
现在,该布置“惊喜”了。
路过老疤的隔间,他停下脚步。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老疤低声的安慰。
他站了几秒,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指尖在墙根牵起极细的丝线。
线上沾着高浓度辐射粉尘,一碰就炸。
走到通道拐角,他蹲下身。
指尖贴在墙面的金属板上。
有极细微的震动感。
高频,有规律。
方向,正是老疤的隔间。
苏浩眸光冷了下来。
果然。
与此同时,隔间里。
老疤给女儿掖了掖罩子边角。
确认孩子睡熟了,呼吸平稳。
他走到门边,贴着墙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只有岗哨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他折回来,靠在墙边。
指尖伸进袖口,摸着那片冰凉的金属。
顿了好久。
他想起林野带人冲进来救他们的那天。
想起陈阳塞给他的那两支抑制剂。
他欠人家一条命。
可丫丫的命,比他的命,比什么都重。
隔间里传来女儿一声细碎的梦呓。
“爸……疼……”
老疤闭了闭眼,指尖在袖口轻轻按了三下。
墙面传来一丝极淡的麻意。
极淡的绿光,在袖口闪了闪就灭了。
大厅终端。
屏幕跳了一下极微弱的电磁波动。
快得像错觉。
林野抬了抬眼。
指尖摩挲着胸口的玉佩。
玉温温的,没什么异动。
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风从通道缝里钻进来,带着黑雾的腥甜。
平静的表象下,浪早就翻到了头顶。
忽然,岗哨的对讲机炸响。
电流刺啦一声,带着急促的喘气声。
“林队!林队!”
“西边空域又出现光点!”
“这次……是直奔咱们这边来的!”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砰的一声,伴着辐射尘的嗡鸣。
是苏浩布置的陷阱,被人触发了。
外面敌舰压境。
里面有人闯线。
里应外合的死局,已经扣上了第一道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