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尘的焦糊味还卡在喉咙里。
陈阳拎着枪冲在最前面,靴底碾过碎石咔咔响。
通道拐角,陷阱线断成两截。
地上瘫着只炸焦的变异鼠,四肢还在一下下地抽。
“娘的,耗子碰的。”
陈阳踹了脚鼠尸,松了半口气。
老周蹲在终端前猛刷数据,眉头拧成疙瘩。
“西边光点偏了,绕去南边了。”
“不是冲咱们来的。”
苏浩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墙灰。
指腹麻酥酥的——辐射值比别处高不少。
不止一只老鼠来过。
他没吭声,拍了拍手站起身。
众人提着的心落回半截,陆续往回走。
刚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松,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
苏冉落在最后,拐去隔间看丫丫。
小姑娘咳了一宿,药快见底了。
刚到核心区通道口,就撞见了老疤。
老疤攥着两支抑制剂,正跟岗哨赔着笑磨嘴皮。
“小兄弟通融通融,孩子等着用药呢。”
“我放下就走,绝不往里多踏一步。”
岗哨半步不让,冷着脸摇头。
“规矩你懂,外来人不能进。”
老疤还想再说两句,抬头看见苏冉,眼睛一下亮了。
“小冉姑娘,可赶上你了。”
“这是给丫丫补的药,麻烦你带进去呗?”
他递过药管,指节粗糙,沾着点灰尘。
苏冉伸手接过来。
金属管冰得指尖一麻,飘着股淡消毒水味。
是掠夺者基地常用的那款。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半分。
“行,我帮你带进去。”
老疤往通道里瞟了一眼,叹口气。
“说起来,里面那台大机器真管用就好了。”
“我们家丫丫这病,也算有个盼头。”
语气里全是苦,活脱脱一个愁白了头的父亲。
苏冉被戳中了软处。
她找弟弟找了这么久,最懂这种揪着心的滋味。
语气不自觉就松了些。
“是净化装置,能降辐射。”
“就是还没弄好,麻烦着呢。”
老疤顺着话头往下接,自然得像唠家常。
“咋弄不好啊?缺零件还是缺能源?”
“我们据点还有点存货,能用得上你尽管说。”
“大家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话说得敞亮,全是掏心窝子的架势。
苏冉没设防,顺嘴就接了。
“不是零件的事,得有对应的血脉才能激活。”
“哪那么容易。”
这话一出口,老疤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
快得像火星擦过黑夜,转瞬就没了影。
“跟外人瞎念叨什么。”
身后忽然飘来一句冷话。
苏浩走过来,站在苏冉身侧。
眼神冷得像冰碴,扫了老疤一眼。
老疤心里一紧,面上装得茫然。
“咋了这是?我就是跟小冉姑娘唠唠孩子的事。”
“这不都盼着装置能用,大家有条活路嘛。”
苏浩嗤了一声。
“活路?”
“一天往这儿跑四趟,比巡岗的还勤。”
“你这心操得,也太宽了点。”
话点到为止,没往深了说。
可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岗哨下意识攥紧了枪柄。
苏冉拉了拉苏浩的胳膊,有点懊恼。
刚才聊到孩子,她一时没留神,说漏了嘴。
陈阳听见动静赶过来,赶紧打圆场。
“多大点事啊,苏浩你别这么冲。”
“疤哥也是惦记孩子,关心两句正常。”
“人家还带了这么多物资过来呢。”
嘴上打着圆场,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之前就觉得这批抑制剂不对劲,只是抹不开情面没说。
现在被苏浩一敲,后颈直冒冷汗。
苏浩没给他留面子。
“惦记孩子?”
“他带的抑制剂,味儿跟掠夺者基地的一模一样。”
“幸存者据点攒不出这种货。”
这句话像块冰坨子,砸得人一哆嗦。
陈阳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老疤脸唰地白了,嘴唇都在抖。
“这……这是之前在废弃哨站捡的,我哪懂这些啊。”
“真的,我骗你们干啥啊。”
声音发颤,像被冤枉得狠了。
苏浩还想开口,林野的声音传了过来。
“行了。”
林野从通道里走出来,神色平淡。
扫了老疤一眼,没什么情绪。
“药留下,人回去。”
“核心区重地,没事别往这边凑。”
语气不重,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老疤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哎好,我知道了,这就走。”
“那我先回去看丫丫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后背的衣服,湿了好大一片。
等人走远了,陈阳才挠挠头,有点尴尬。
“林队,就这么放他走了?”
林野没看他,冲老周抬了抬下巴。
“加两个人盯紧他的隔间,别惊动。”
“外围岗哨再加一班,外来人不准靠近通道五十米内。”
“他带的所有物资,单独封存,全部重检。”
顿了顿,补了一句:
“留着他,才能钓到大鱼。”
老周点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没半句废话。
陈阳愣在原地,脸上有点发烫。
合着人家早有盘算,就他还傻乎乎打圆场。
苏冉垂着眼,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留神,说漏嘴了。”
苏浩看她一眼,语气缓了点。
“以后少跟他搭话。”
“末世里,别光看人心软。”
入夜。
隔间里昏昏暗暗,只有应急灯飘着点黄光。
灯烤得人脸发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苦味。
丫丫睡熟了,小脸埋在枕头里。
偶尔咳两声,细得像小猫哼唧。
老疤坐在床边,指尖摸着胸口的旧发卡。
那是孩子妈临走前留下的。
边边角角都磨得发亮了。
他想起白天苏浩的眼神。
想起林野那句淡得没温度的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可他没得选。
丫丫的肺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撑不过三天。
只有掠夺者的医疗舱,能救孩子的命。
他答应过孩子妈,要护着丫丫长大。
就算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就算出卖这些救过他命的人。
老疤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
血脉激活。
原来装置的关键,是血脉。
掠夺者要的,就是这个消息。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
岗哨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老疤抬起胳膊,袖口往墙面上一贴。
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三下。
墙面传来一丝极淡的麻意。
细得像蚊虫振翅。
混在孩子的咳嗽声里,根本听不出来。
与此同时。
通道拐角的阴影里,苏浩贴着墙站着。
指尖按在冰冷的金属板上。
那股熟悉的高频震动,又传了过来。
比昨晚更清晰。
他抬眼望向大厅方向。
林野站在控制台边,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隔着老远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忽然,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哼。
电流刺啦乱响。
“林队……西边岗……”
后半截话猛地断了。
只剩沙沙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风从通道缝里钻进来,裹着黑雾的腥甜味。
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悬回了嗓子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