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日上三竿。
“嗯……”
秦重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危险过去,一夜好睡,浑身舒泰。
“大人那个郑孝国,一大早晨就在外头求见,到现在还在营门口站着。”
颜得胜听到动静,端着水进来,伺候秦仲洗脸,顺便说道。
“今天早饭吃什么?”
秦重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问道。
“回大人,跟兄弟们吃的一样,只有蒸饼,腊肉,还有一点点腌酱菜汤。”
颜得胜说道。
蒸饼可不是现蒸的,军粮所谓的蒸饼,都是提前蒸好风干,硬邦邦的家伙。
如果火头军从容,再蒸一遍。如果火头军没空,那就只能那么干啃。
军粮从来都不是为了好吃。
“还有腊肉啊,那就算不错了。”
秦重从来不挑食,条件允许他就吃点好的,如今他就跟普通士兵吃的一样。
“大人,您先凑合着一顿,待会儿我去村子里看看,有什么鸡,羊,猪的,给您弄点过来,中午保证让您吃顿好的。”
颜得胜把饭放下,一边嘴里还叨叨着。
“可拉倒吧,贼过如梳,村子早被贼抢干净了,行军打仗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讲究。”
秦重说道。
洗脸刷牙之后,正吃饭,马肥和纪新书进来了。
“大人,昨晚郑孝国带兵,跟太仓卫和镇海卫打了半宿,竟然把两卫击退!”
两个人的兴奋溢于言表,毕竟忽悠一个四品官去拼命,成就感满满的。
“哼,为了他满门老少,他岂能不拼命,既然他想回头是岸,那就让他进来。”
秦重拿起蒸饼,夹起一块腊肉,开始吃早饭。
马肥立即去办。
纪新书则喊来二十个士兵,分列在秦重帐篷左右,一个个凶神恶煞。
营寨大门缓缓打开,吊桥架在壕沟上。
“郑大人,秦大人有请。”
马肥站在营门口大声说道。连营寨门都没出,显然不把郑孝国当回事儿。
郑孝国天刚亮就站在这里了。
此时听到这话,迈步上前,险些一个踉跄摔倒,站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
但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秦重要见他,就是还有机会,他一个人走上了吊桥,连护卫都没带。
“郑大人,昨天晚上多有得罪,还望大人多多海涵,不要见怪。”
马肥看他一个人进来,没有带护卫,心中十分满意,主动上前客气起来。
人不能逼到极致,该给台阶的时候一定要给。
“哪里话,多谢兄弟点醒下官。下官日后定有厚报,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郑孝国赶紧客气的说道,嗓子沙哑。
“不敢当!小人马肥,秦大人家将而已。”
马肥说着当前引路,带着郑孝国,穿过营地,来到了秦重的大帐门前。
刷的一声。
列阵在帐篷门外的士兵,拔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刀,架在头顶。
想要进帐篷,必须经过这个刀阵。
郑孝国脸色一白,啥意思?把我叫进来,是要把我剁成饺子馅儿吗?
他赶紧回头看向马肥。却见他笑眯眯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其实马肥也不知道,竟然还摆了这个花活。
看着寒光刺眼的刀锋,以及杀气凛凛的护卫,郑孝国肚子有点转筋。
目光穿过刀阵,进入帐篷,发现秦重就端坐在里面,正在吃饭。
拼啦!已经没有退路。
郑孝国迈步走进刀阵,一步一哆嗦,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淌。
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总感觉脖子凉飕飕,随时有一把刀剁了自己。
好不容易活着穿过刀阵,走进帐篷。郑孝国口舌发干,拼命想挤出一句话。
却猛地发现秦重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刚想好的词又忘了。
“为什么背叛?”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秦重嘴里传出来。
郑孝国还想编个理由,就听刷的一声,背后那些兵,收刀入鞘。
“嫉妒!”
郑孝国不敢再犹豫,脱口而出。
“我二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可陛下为了保护你,我们就要被贬江南?”
“凭什么?”
秦重顿了一下,他也没想到,郑孝国竟然给出他这么一个答案。
“放屁!”
啪的一声,他把碗扣在桌上。
皇帝让他们两人保护自己,秦重很感激皇帝,但郑孝国的说法纯属放屁。
他们两个不是三岁的孩子,就因为嫉妒,敢干出违抗皇命的事?
简直是放屁一样。
骂完之后,秦重突然气笑了。
“好好好,倒是委屈二位了,要不,我这就给陛下上奏折,请陛下给二位道个歉?”
你妈是破天荒了,给皇帝打工,让你干点事,你还委屈,你这脖子挺硬啊。
老子被发配到江南让人杀都没说什么。
“不要,秦大人,我错了!我说!”
郑孝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让皇帝给他道歉?
找死也不能这么玩儿啊!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金子,银子,宅子,厨子,尤其是知心可人,水灵灵的女子!”
“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送不到的。再加上巡抚拉拢,我们没扛住啊!”
郑孝国抓着衣服,悔不当初。
“嫉妒,只是掩盖我们堕落的借口,我后悔呀,当初我要是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
他这话让秦重想起了玉茗。
那个盐商送给自己的女子,当时他就想,这种娘们儿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不对呀,你们两个也算是高官,在京城什么没见过,至于被人收买?”
秦重反问道。
“扛不住啊,大人,扛不住的!”
没想到郑孝国连连摇头。
“那香喷喷、水嫩嫩的女子,软的哟,就像白嫩嫩的面团一样。每句话都能说在心坎上,甚至你一皱眉,她都知道你要干什么。”
“京城养不出这样的女子,就算是铁石心肠的汉子,也扛不住这种诱惑呀!”
这狗东西中毒不轻,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说起那女子,还一脸的猥琐。
“这女子,宅子、金子、银子、厨子可不便宜,送这些东西的人,要你们干什么?”
秦重反问道。
“他们只想跟起以前一样,精铁,甲胄,兵器,只要我们不过问,就能分钱。”
“还有就是,在防区给他们开道口子,方便他们的船只和货物进出。”
郑孝国说道。
“按照我本意,你就该被碎尸万段,但奈何江南已烂,不得不用你。”
“将来陛下那里,我也会如实陈奏。能不能给自己挣条命,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多谢大人,多谢秦大人!我一定戴罪立功,以后为您马首是瞻。”
郑孝国赶紧说道。
“闭嘴吧你。本官可不敢私结党羽,你是为朝廷,是为陛下,也是为你自己!”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郑孝国和刘彪,曾经是陛下的心腹,秦重可不敢把他们俩纳为私用。
那是挑战皇帝。
“对对对,秦大人批评的是。”
郑孝国赶紧说道。
此时此刻,他的心才放进肚子里。
秦重没有说,让他成为一只听命令的狗,而是说江南的局势离不开。
如果秦重需要他成为一只狗,那郑孝国,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当狗。
毕竟自己的命,甚至全家老少未来的活法,都在于秦重如何跟陛下说?
可现在秦重说,江南的大局需要他,那他还有机会,光明正大立功赎罪。
想通这些,郑孝国心生感慨。
这秦重真是心胸宽阔,手段高超。难怪陛下会把他派到江南来,不服不行啊。
“郑孝国,若是刘彪执迷不悟,你当如何?”
秦重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