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听你的?”
金山卫指挥使刘彪一拍桌子,对着松江知府陈秉忠就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陈秉忠写信,把三位指挥使全都叫来了。
三位一来就发现满院子的停满尸体,还有人在湖上持续不断地打捞。
到了原巡抚的帐篷中,五个尸体就地横陈,赤焰军留下的那张纸还在。
此时此刻,三个位高权重的指挥使,也不由得后背发凉,脑门冒虚汗。
陈秉忠的意思,一方面启用八百里加急,如实上报朝廷,等待朝廷处置。
另一方面全力剿灭赤焰军。
三位指挥使当然不同意。如果据实上奏,光是巡抚和都司被杀,他们就罪责难逃。
何况这背后,还藏着巡抚私放囚犯,纠结匪寇,想要灭杀秦重的事情。
一旦查下来,全都漏了。
“不听本官的?”陈秉忠擦了擦脸,“好极了,三位级别高于本官,那就劳烦了。”
陈秉忠说完,拱了拱手,迈步就往外走。
“留步,陈知府请留步。”
太仓卫指挥使程如虎,赶紧拦住了陈秉忠。
“陈知府,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此时闹分歧,一旦翻船,对你也没好处!”
程如虎,以为自己说的是实话,而且放下身段,也给足了陈秉忠面子。
虽然知府跟他们同属于一个利益圈。
但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和都司活着时,和他们三卫商议事情,陈秉忠只能站门外。
如果有聚酒宴,陈秉忠想来他们这桌敬杯酒,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但现在不行了。
这件事,知府才是真正的管辖官。知府处理这件事,他们三个没资格插手。
“是啊,陈知府,千万别生气。刘指挥使也是着急上火,没有得罪的意思。”
镇海卫指挥使左大山说道。
这个时候,金山卫指挥使刘彪也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有求于人。
“陈知府,多有得罪,见谅,我也是着急,此事出了,我们当同舟共济才是。”
刘彪也赶紧道歉。
“三位大人太客气了。出了这么大事情,本官也是方寸大乱,那不知三位如何打算?”
陈秉忠脸色恢复,开始套话。
他找这三个人来,可不是为了共同商议对策,而是想知道他们的打算。
“我已经想好了。”
金山卫指挥使刘彪站出来说道。
“巡按御史发现秦重走私货物,谋取私利,意欲将其拿下,被秦重勾结海寇杀死。”
“巡抚联合三位大人,亲自来华亭县调查巡按御史死因,发现秦重阴谋。”
“那秦重联合海寇突然兴兵,意欲杀人灭口,巡抚大人调我们三卫,联合绞杀!”
“没想到,那秦重不但勾结海寇,还联合赤焰军偷袭,导致巡抚和另外四位大人遇害。”
“贼焰嚣张,三位竭尽全力才剿灭秦重这狼子野心的逆贼,诸位以为如何。”
刘彪说完,程如虎和左大山眼前一亮,紧接着捋着胡子仔细思索起来。
“好,妙啊!”
左大山先开口了。
“从巡按御史开始,一直到现在巡抚遇害,所有事情就都说得过去了。”
“尤其是刘兄和郑兄来自京城,有你二人佐证,此事陛下必然深信不疑。”
程如虎却摇了摇头。
“不够,还远远不够,京城那几位,尤其是中枢那位,我们还要重金打点!”
“有他们在中枢帮忙,方可万无一失。”
程如虎说道。
“三位,那秦重毕竟是陛下的宠臣,说他勾结海寇和赤焰军,陛下能信吗?”
知府陈秉忠突然提出反对意见。
“陈知府多虑了,如今北地战云再起,陛下一定不愿意看到江南再乱。”
“所以我们给理由,中枢那几位在帮忙造势敲边鼓,陛下就算心中不服,面上也只能认了。”
“等北面的战事了结,此事已经时过境迁,我们该抹干净的全都抹干净了。”
“这就叫强按龙头喝水!”
程如虎自信地说道。
好狂妄,好自信,这话把陈秉忠吓得额头冒汗,赶紧拿手绢擦了又擦。
“陈知府,你何必害怕,此地只有我们四人,尽管敞开心扉便是。”
左大山看陈秉忠的德行心生鄙夷,但是此时他还有用,不由得鼓励道。
“三位真是虎胆英雄,本知府不如也。但三位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陈秉忠连连苦笑着说道。
“忘了一个人,谁?难不成你说秦重?放心,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必死无疑!”
刘彪十分自信地说道。
不说两千悍匪,已经三日苦战,现在又有三卫的兵马包围,绝无生还之理。
“本官说的不是秦重。三位大人难道忘了,巡按御史是死在何人之手了?”
陈秉忠赶紧提醒道。
“对呀!幸亏陈知府提醒,险些把沈家给忘了,巡按御史可是死于沈悦之手。”
“我们所作所为,也是在替他沈家善后,沈家岂有不出力帮忙之理?”
“如果再有沈家出手,那请按龙头喝水呀,我们又多了几分把握。”
左大山一拍手,得意地说道。
“没错,沈二公子杀巡按御史,所带那二百人,还是我太仓卫杀光,帮沈家善后的。”
“不过我可没杀光,还留了一个管事当活口,他沈家若是敢不认,哼哼……”
太仓卫指挥使程如虎得意地说道。
只是送完这二百人头,他的小舅子就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跑哪儿喝花酒去了。
众人越说越激烈,陈秉忠却缓缓地退向了门口。这让三人感觉有点奇怪。
“陈大人,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左大山疑惑地问道。
“诸位大人,你们听清了吧?”
陈秉忠不再搭理他,而是朝着帐篷外面拱了拱手。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三个指挥使一愣,什么意思啊?
隔墙有耳?
“帐外是何方狗贼,竟敢偷听谈话,还不给本大人滚出来受死!”
程如虎摸着腰间的刀,恶狠狠的说道。刘彪和左大山警惕地盯着门口。
但下一刻,三个人吓得魂飞天外。
门口出现的几人,竟然穿着锦衣卫官服,还有一个面白无须,身穿红袍的小太监。
天子亲军和皇宫内官?
刚才那些谋划,还有强按龙头喝水之语,全都被这几个人给听去了。
“完了,完了!”
刘彪一哆嗦,险些跪在地上,他是京官,对于锦衣卫和太监有着天然的畏惧。
左大山和程如虎也惊的浑身冰凉,汗如雨下。
这一下子彻底完了,不但自己要死,很可能九族都要跟着倒霉。
“跑!”
左大山怒吼一声,拔刀出鞘,转身把帐篷切开一道缺口就钻了出去。
程如虎反应也极快,紧随其后。
快要跪在地上的刘彪,也终于一咬牙,猛地窜起来顺着缺口钻了出去。
“逆贼,还敢跑?给我剁成饺子馅儿。”
小太监尖着嗓子,跳着脚大叫,锦衣卫纷纷拔刀出鞘,绕过帐篷就追。
“恶贼,哪里跑,敢害我家公子。”牛壮拔出腰刀,恶狠狠地朝着三人背后追去。
没错,牛壮回来了。
但他不是自己回来的,他把秦重的书信送到京城,皇帝就写了两道圣旨。
这些锦衣卫和小太监,是跟着牛壮一起来江南,给秦重传旨的。
到了海防衙门,没找到秦重,打听之后就来到了烂泥坳,碰到了知府陈秉忠。
一到这块上也被吓傻了。
怎么江南出这么大事?巡抚死了,按察使死了,布政使死了,两淮盐运使死了!
跟知府一聊,才知道,巡按御史也死了。
这时候,陈秉忠请的三位指挥使也已经到了,真是择日不如撞日,这不是赶巧了吗?
于是陈秉忠心生奸计。请这些位在帐篷外面偷听了他跟三位指挥使的对话。
经过他一番勾引,这三位指挥使毫无防备之下,说得太直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