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海，“复兴”号舰桥。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海风从敞开的舷窗吹进来。
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
也带着硝烟散去后的微凉。
白崇禧站在一旁。
手里攥着一沓刚译出来的电报。
逐条念给龙啸云听。
“德国方面，外长里宾特洛甫发来密电。
愿意承认我们在南洋、东亚的所有权益。
可以提供精密机床、潜艇技术、工业设备。
希望跟我们接触，商讨共同牵制苏联的事宜。”
“苏联方面。
远东驻军开始往后收缩。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进入一级戒备，但没有任何挑衅动作。
看样子，是想避我们的锋芒。”
“日本那边。
联合舰队连夜退回了濑户内海。
华中派遣军开始收缩防线。
东京街头连夜挖防空洞，粮食都开始限购了。
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电报念完。
白崇禧放下纸。
看向龙啸云。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总座。
这一仗打完。
整个世界都跟着变天了。
德国人主动凑上来示好。
苏联人往后缩。
日本人直接吓破了胆。
放在十年前。
谁敢想，咱们中国的舰队，能让全世界都跟着紧张。”
龙啸云靠在舷窗边。
指尖轻轻敲着海图。
海图上，珍珠港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
他头都没抬。
淡淡开口。
“德国人示好，是因为我们能牵制苏联、牵制美国。
对他们有利。
真要是哪天我们碍着他们的事了。
翻脸比谁都快。”
“苏联人后撤，是不想两线作战。
不是怕。
是犯不上现在跟我们硬碰硬。
等他们腾出手来，该算计还是会算计。”
“日本人就更不用说了。
欺软怕硬的货色。
你弱的时候，他往死里欺负你。
你强了，他比谁都乖。”
几句话。
把各国的心思，扒得明明白白。
没有什么敬畏。
都是利益。
都是权衡。
白崇禧点点头。
顿了顿。
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总座。
您下令继续东进三百海里。
等于把刀架在夏威夷脖子上。
美国人肯定会疯。
真要是谈崩了。
我们长途奔袭打夏威夷。
补给线拉得太长。
后面的燃油、弹药，都得从马尼拉转运。
风险不小。”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
“还有德国那边的合作提议。
您看……要不要先见一见他们的人？
工业技术和机床，对我们来说确实有用。
就是联手夹击苏联……
我觉得不妥。
德国人野心太大，跟他们绑在一起，后患无穷。”
龙啸云终于抬起头。
目光看向舷窗外。
夜色下的太平洋，一望无际。
远处的战舰，亮着点点航灯。
像撒在黑丝绒上的星辰。
“德国人的东西，可以要。
技术、机床，只要他们愿意给，我们照单全收。
但是联手？”
他冷笑一声。
“苏联不能倒。
苏联倒了，德国人就没了后顾之忧。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平衡。
才是最稳的。”
“至于夏威夷。”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海图上珍珠港的位置。
声音很淡。
却带着千钧的力道。
“我没打算真打夏威夷。
至少现在没打算。”
白崇禧愣了一下。
“那您下令东进……”
“吓他。”
龙啸云收回手。
语气平静。
“文物只是由头。
我要的，不只是那几件古董。
我要的是，让他们记住疼。
记住——
中国的东西，碰不得。
中国的海，闯不得。”
“一百多年了。
洋人靠着几艘炮舰，就能开到我们家门口。
签不平等条约。
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
好像我们天生就该低人一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海图上。
眼神冷了下去。
“现在。
我们也有舰队了。
也能把炮架到他们家门口了。
就得让罗斯福好好看看。
不把东西还回来。
不把爪子收回去。
他的夏威夷，也别想安稳。”
“打不打是一回事。
敢不敢打过去，是另一回事。
今天我们退一步。
明天他们就敢再往前凑十步。
只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谈。
才会真的记住这个教训。”
一番话说完。
白崇禧站在原地。
久久没出声。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又热又涨。
是啊。
一百多年了。
从来都是洋人把船开到中国海岸耀武扬威。
什么时候，中国人能把舰队开到美国本土门口？
能让美国总统，坐在白宫里掂量着，要不要低头？
“总座说得是。”
白崇禧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激荡。
“是我想得浅了。
这一仗，争的不只是文物。
是口气。
是以后太平洋上的规矩。”
龙啸云没再接话。
他转过身。
看向通讯参谋。
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传令：
舰队继续东进三百海里。
保持战斗警戒。
给华盛顿二十四小时。
答应条件，文物装船，我们就停。
不答应。
就去夏威夷门口练炮。”
“还有。
明码通电全球。
就一句话——
中国太平洋舰队，正在东进。
沿途各国商船，请主动让开航道，以免误伤。
罗斯福先生。
你还有二十四小时。
倒计时，开始。”
“是！”
通讯参谋高声应下。
转身冲向电报房。
很快。
电波划破太平洋的夜空。
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马尼拉、东京、柏林、莫斯科、华盛顿。
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了这封明码电报。
海面上。
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
十艘战列舰排成整齐的单纵阵。
舰首航灯在黑暗中亮起。
像一串流动的星辰。
十艘航母分布在战列线两侧。
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为舰载机做最后的检修。
机库里，重磅炸弹和鱼雷整齐码放。
巡洋舰和驱逐舰在外围组成警戒圈。
雷达天线不停旋转。
扫描着周围的海域。
钢铁洪流。
劈波斩浪。
朝着夏威夷的方向。
稳步推进。
舰首的航灯。
像一把尖刀。
直直刺向太平洋的深处。
也刺向旧时代的霸权。
“复兴”号舰桥上。
龙啸云站在最高处。
迎着海风。
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身后，是刚刚征服的菲律宾。
眼前，是尚未可知的前路。
可他的眼神里。
没有半分犹豫。
二十四小时。
是给罗斯福的考虑时间。
也是给整个太平洋的。
是低头认怂，乖乖送回文物、退出南洋。
还是硬扛到底，等着炮轰夏威夷。
全看罗斯福怎么选。
太平洋的潮水。
无声涌动。
旧霸主的时代，正在缓缓沉没。
新的桅杆。
正迎着风浪。
破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