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内阁成员悉数到齐。
战争部长史汀生、海军作战部长、财政部长、国务卿赫尔、情报主任……
一屋子人。
脸色都不好看。
凌晨三点被从被窝里叫起来。
没人会有好脾气。
更别说，桌子上还摆着那份烫手的通牒。
“我就直说了。
绝对不能答应！”
史汀生第一个拍了桌子。
嗓门洪亮，震得咖啡杯都在晃。
他是铁杆主战派。
背后站着摩根财团、杜邦家族这些军工巨头。
之前给日本贷款、卖军火，就是他们一手推动的。
本意是借日本人的手，牵制中国，收割东亚利益。
没想到日本废物，反而养出了龙啸云这么个怪物。
可就算输了一阵。
也绝不能低头。
一低头。
美国的全球威信就崩了。
以后拉美后院、欧洲盟友，谁还会服美国？
军工订单、美元霸权、全球贸易，全都会受影响。
损失的钱，比十支太平洋舰队还多。
“史汀生部长说得轻巧。”
财政部长立刻顶了回去。
他代表的是本土工商财团、华尔街银行家的利益。
最怕的就是本土遇袭、股市崩盘、贸易中断。
“答应不答应，先不说。
我就问一句——
拿什么守珍珠港？
太平洋舰队主力全沉了。
航母没了，战列舰剩一半残废。
夏威夷的岸防炮，还是十年前的老型号。
守军就一个步兵师。
龙啸云十艘战列舰、十艘航母压过来。
你告诉我，靠什么守？
靠嘴吗？”
“靠什么？靠美国的工业底子！”
史汀生嗓门更大了，“全国船坞全开！
一年就能造五艘战列舰、十艘航母！
他龙啸云有多少船？
打沉一艘少一艘！
耗上两年，我们能再造三支太平洋舰队！
他耗得起吗？”
“现在低头，才是真的输了！
不仅输了舰队，还输了国格！
以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开着船来美国门口耀武扬威！”
“工业造舰需要时间！最少一年！”
财政部长冷笑一声，“可人家的舰队，几十小时后就到夏威夷了！
等你的船造好，珍珠港都被炸平了！
到时候本土恐慌，银行挤兑，股市崩盘。
损失的钱，够造三支舰队了！
史汀生部长，这笔账你算过吗？”
“你——”
史汀生气得脸都红了。
指着财政部长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
赫尔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
他是最尴尬的。
之前最看不起龙啸云的是他。
现在脸最疼的也是他。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先说正事。
大西洋舰队那边，能不能调？
哪怕调两三艘战列舰过来，也能稳住阵脚。”
这话一出。
海军作战部长苦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调不了。
至少短时间内调不了。”
他指着墙上的海图，点了点巴拿马运河的位置。
“巴拿马运河的船闸，宽度只有三十三米。
我们的新式战列舰，舰宽三十五米。
过不去。”
“要调过来，只能绕合恩角。
全程一万多海里。
全速航行，最少六十天。
还得算上补给、风浪延误。
两个月内能到，就算快的。”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而且。
大西洋舰队也不能全调走。
德国人在大西洋活动的越来越频繁。
我们得盯着德国。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英国人也得防着。
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盟友。
一旦我们太平洋实力大损，英国难保不会伸手抢加勒比的利益。
大西洋舰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动不得。”
这话一说。
全场都静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远水解不了近渴。
大西洋舰队再强。
两个月的航程。
赶不上夏威夷的战事。
等于现在的夏威夷，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看着吓人。
实则空有架子。
“那就更不能怂了！”
史汀生还在坚持，“越是没舰队，越要装出有恃无恐的样子！
先把声势造出去！
开发布会，放狠话，动员全国。
让龙啸云以为我们早有准备。
他远道而来，补给线拉了几千海里。
耗不了多久。
只要我们撑住气势，他不敢真打！”
“装？万一他不吃这一套呢？”
财政部长立刻反驳，“万一他真的开炮呢？
珍珠港被炸了，这个责任谁担？
史汀生部长，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起，你担得起？”
史汀生直接怼了回去，“现在低头，美国的脸就丢尽了！
以后全世界都知道，美利坚合众国，被一个中国军阀一纸通牒就吓住了！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两边又吵了起来。
互相揭短，互相甩锅。
有人骂情报部门废物，十艘航母查不到；
有人骂海军轻敌，把太平洋舰队葬送了；
有人骂之前的对日政策蠢，养虎为患，白扔了几亿美元贷款。
吵到最后。
所有人都看向了罗斯福。
等着他拍板。
罗斯福一直没说话。
靠在轮椅上。
指尖转着那个熄灭的烟斗。
听着两边争吵。
心里的天平，却在一点点倾斜。
他比谁都清楚。
两边吵来吵去。
本质上，就是两伙资本的利益博弈。
史汀生背后的军工、石油、霸权财团。
不能退。
退了，全球霸权松动，军工订单缩水，海外利益受损。
他们亏不起。
财政部长背后的本土工商、银行财团。
不能打。
打了，本土遇袭，股市崩盘，贸易中断。
他们也亏不起。
而他要考虑的。
是整个美国的利益。
还有他自己的政治生命。
他想做最伟大的总统。
想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想让美国成为世界的领导者。
如果现在低头。
他的历史评价，会直接钉在“第一个向中国军阀妥协的总统”的耻辱柱上。
之前所有的功绩，都会被这一笔盖过。
他不能接受。
可硬打。
风险太大了。
龙啸云既然敢发通牒。
就未必不敢打。
真把珍珠港炸了。
民众恐慌，经济动荡。
他一样要担责任。
一样会成为笑柄。
权衡来权衡去。
只有一条路可走。
嘴上硬到底。
暗地里做准备。
用强硬的姿态，逼龙啸云知难而退。
同时偷偷加强珍珠港防务，做好最坏的打算。
能不打，最好。
真打起来，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拖时间。
拖到大西洋舰队赶到，拖到国内船坞造出更多战舰。
到时候，再翻脸也不迟。
说白了。
就是赌。
赌龙啸云只是虚张声势。
赌他不敢真的攻击美国本土。
赌他的补给线撑不了多久。
罗斯福缓缓抬起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着最终的决定。
“我的意见。
不接受。”
罗斯福开口。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个中国军阀的二十四小时通牒。
美利坚合众国如果就这么答应了。
以后全世界都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他顿了顿。
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是。
防务必须跟上。
电令夏威夷守军。
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岸防炮全部就位，高射炮拉满，地雷阵布好。
民用船只全部撤离珍珠港。
油库、弹药库，转移到地下掩体。
能加固的工事，全部加固。”
“海军部。
立刻制定大西洋舰队调遣方案。
能过运河的轻巡、驱逐舰，先走运河。
战列舰绕合恩角。
哪怕慢，也要动起来。
做出增援的姿态。”
“还有。
明天上午。
召开全国记者发布会。
我亲自出席。”
罗斯福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要让全美国，让全世界都知道。
美利坚合众国。
绝不向任何军事讹诈低头。
龙啸云敢来。
就要有来无回。”
话说完。
史汀生脸上露出喜色。
财政部长皱了皱眉。
想说什么。
但看罗斯福的神色，知道已经定了。
最终还是没开口。
“赫尔。”
罗斯福看向国务卿。
“私下里。
可以通过中立渠道，跟龙啸云那边接触一下。
探探他的底。
看看他到底是真要打，还是只是漫天要价。
记住。
是私下接触。
不能让外界知道。
更不能显得我们怕了。”
“明白。”
赫尔点点头。
这就是留了后手。
嘴上硬。
私下里留着谈判的口子。
进可攻退可守。
会议散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屋子人熬了半宿。
各怀心思地离开了椭圆形办公室。
史汀生脚步轻快。
回去就要安排军工动员，借着这个机会，又能争取一大笔军费。
财政部长脸色沉重。
回去就要盯着股市，做好应急方案。
赫尔心事重重。
两边都要顾，里外不是人。
罗斯福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拿起那份通牒。
又看了一眼。
二十四小时。
他赌龙啸云不敢真打。
赌赢了，他威望更盛。
赌输了……
他攥紧了烟斗。
不会输的。
美国是世界第一经济强国。
有最雄厚的工业底子。
龙啸云只是个军阀。
他不敢赌上全部家底，跟美国全面开战。
一定不敢。
他给自己反复强调着。
可心里深处。
那一丝不安。
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毕竟。
能全歼太平洋舰队的人。
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不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