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定名《财富觉醒》后，团队士气高涨。林知秋带着开发团队加班加点，用两周时间完成了前十个关卡的开发。古民决定，进行一次正式的内部测试，邀请实验室全体员工和部分家属参与，收集最真实的反馈。
测试安排在周五下午。古民提前在会议室布置了十台测试设备——清一色的公司配发平板电脑，预装了《财富觉醒》的测试版本。参与测试的有三十多人，从前台到技术总监，从保洁阿姨到财务顾问，覆盖了不同的年龄、职业和财务背景。
测试时间定为一小时。古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大家兴致勃勃地拿起平板电脑，点开游戏，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相信，这款凝聚了团队心血的游戏，一定能让大家眼前一亮。
一小时过去了。
古民收集了所有人的反馈问卷，回到办公室，逐份翻阅。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好玩”、“有趣”、“停不下来”之类的评价。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一份问卷，来自前台小周：“古老师，游戏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我玩了前三关，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后面几关，我都是硬着头皮玩完的。”
第二份问卷，来自技术部的张工：“财务模型很严谨，但游戏性不足。核心玩法太单一了，就是做选择题，看结果，再做选择题，再看结果。没有成长感，没有成就感，没有惊喜感。玩了五关之后，我就不想再打开了。”
第三份问卷，来自保洁刘姨：“古总，我玩了七关。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游戏，不如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Demo有意思。那个Demo虽然简单，但做完选择后能看到自己的未来，感觉很震撼。这个游戏，加了太多东西，反而让人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关注什么。”
古民一份一份地看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三十多份问卷中，只有三份给出了正面评价。其余的全部是负面或中性评价。核心问题高度一致：枯燥。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林知秋：“林哥，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知秋走进办公室时，看到古民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问卷。他不用看内容，光看古民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不妙。
“反馈不好？”他问。
“你自己看。”古民把一叠问卷推到他面前。
林知秋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沮丧。看完最后一份后，他放下问卷，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问题。”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太注重‘游戏性’了，反而把最核心的东西丢了。这个游戏，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披着游戏外衣的教学软件，但连教学软件都不如——教学软件至少目标明确，而这个游戏，既不好玩，也学不到东西。”
古民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林知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是我太着急了。”古民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我一心想做一个‘好玩的游戏’，但我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我们团队里，没有人做过游戏。我们以为，只要把财务知识包装成关卡，加上一些动画和反馈，就能变成一个游戏。但游戏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游戏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我们需要学习。”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林知秋：“林哥，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暂停开发。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需要先学习，再动手。”
林知秋愣住了：“暂停？可是我们已经投入了这么多……”
“我知道。”古民打断了他，“但如果我们继续沿着错误的方向走下去，投入越多，损失越大。与其做一个没人玩的垃圾，不如停下来，想清楚，再重新出发。”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网页：“我已经报名了一个游戏设计的在线课程。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我学习游戏设计原理。你也一起来。”
林知秋看着古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丝惭愧。他做了七年游戏，自认为是个专业人士，但到头来，却是这个半路出家的财务顾问，第一个意识到需要学习。
“好。”他说，“我跟你一起学。”
第二天晚上八点，古民和林知秋准时坐在会议室里，打开电脑，开始了第一节游戏设计课程。课程的内容，从最基础的“什么是游戏”、“游戏的四大要素”、“玩家动机模型”讲起，到“核心玩法设计”、“反馈机制设计”、“游戏平衡性调整”等进阶内容。
古民听得极其认真。他一边听，一边做笔记，一边在脑海中对照《财富觉醒》的设计，寻找问题所在。几节课下来，他逐渐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财富觉醒》的核心玩法，是“做选择题”。但“做选择题”本身，并不是一个有趣的玩法。它缺乏游戏最核心的两个要素：挑战和成长。
挑战，是指玩家需要运用技能来克服困难。在《财富觉醒》中，玩家不需要任何技能——只需要凭直觉选择一个选项，然后看结果。没有操作难度，没有策略深度，没有反应速度要求。这样的玩法，不可能让玩家产生“挑战感”。
成长，是指玩家在游戏中的角色或能力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强。在《财富觉醒》中，玩家的角色没有任何成长——没有等级，没有属性，没有技能树。玩家在第十关的角色，和在第一关的角色，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设计，不可能让玩家产生“成长感”。
没有挑战，没有成长，玩家怎么可能觉得好玩？
古民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玩《超级马里奥》时的情景——那个穿着红色帽子的小人，在蘑菇王国里跳跃、踩怪、闯关。每一次跳跃，都是一次挑战；每一次通关，都是一次成长。那种感觉，才是游戏。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知秋发了一条微信：“我找到问题了。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我们重新设计核心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