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1853:我的奋斗 > 第141章 活人比死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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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家族?远在万里之外。香港总部?那是惠特尔的地盘。广州?更是龙潭虎穴!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和孤立感彻底攫住了他。

    「那我——我该怎麽办?」查顿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下意识地看向林远山,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远山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他:「现在,对你来说,死」一次,是最好的选择。」

    「死?」查顿愕然。

    「对!」林远山斩钉截铁,「让惠特尔和伯克,甚至让全世界都相信,查顿已经在那场沙面岛的炮击中,和那些匪徒一起葬身珠江,屍骨无存了!只有这样,你才能从他们的追杀名单上消失,才能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我——」

    「这正是关键!」林远山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必须秘密联系上你绝对信任的、

    又得有足够分量的人,你想想。」

    「对了!大卫叔叔就在加尔各答总部。」查顿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兴奋的给林远山介绍:「大卫·查顿先生他是怡和董事会的成员,他一定会相信我的!他一定能对付惠特尔!」

    「但是!」林远山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现在风声太紧,惠特尔肯定严密监控着所有通往印度和英国的信件和船只。你贸然联系,风险极大,一旦暴露行踪,杀身之祸立至!」

    查顿的心又沉了下去。

    「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去到加尔各答,走这条航线的又不止怡和的船,我还是有点朋友的。」

    林远山就像是钓鱼一般,通过不断的收线放线来消磨猎物的力气,每一次给他希望,又紧接着打击他,明明才认识半天,但查顿现在无比依赖於他。

    这次林远山还真就是找关系办事,去加尔各答的航线还挺繁忙的,而且也不止阴国船0

    但问题在於大部分都是货运船,没有专门的客船,林远山挑选的条件就是最近出发,速度最快的,很快就选定了一家,约好之後剩下的就不关他事了。

    趁夜回去告诉了查顿这个好消息,这个时候却又拿出了准备好的纸笔放到桌上:「查顿先生,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确保真相能在你遭遇不测时传递出去,我建议你写一封密信。详细写下惠特尔如何操控引发暴乱损害怡和声誉、如何借刀杀人企图炸死你灭口、如何清洗你的势力、以及他妄图垄断远东的野心!

    这封信将交给我保管。我会用最隐秘的渠道,约定好一个时间,如果安全就没用,或者——万一你遭遇不幸之後,设法将它送到大卫·查顿先生手中!这是揭露惠特尔阴谋、为你伸冤、甚至为你夺回一切的关键证据!」

    查顿看着那封信笺,如同看着最後的希望和护身符。林远山的话逻辑严密,处处为他着想,彻底击溃了他最後的心防。他此刻对林远山的「忠诚」和「智谋」深信不疑。

    「好!好!林,你说得对!」查顿激动地抓起笔,手还在微微颤抖,「我写!我必须让叔叔知道真相!让惠特尔那个恶魔付出代价!」他伏在简陋的桌子上,在煤油灯的照耀下开始奋笔疾书,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惠特尔的控诉、对自身处境的恐惧以及对家族救援的恳求。

    林远山看着查顿专注写信的背影冷静得可怕。这封密信,哪里是查顿的护身符,分明是他握在手中的一把刀子!

    查顿活着,他是牵制惠特尔、扰乱怡和的棋子。一旦查顿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可能失控,这封「遗书」就会适时地「出现」在大卫面前。

    到时候一个「痛失爱侄」的家族董事,面对铁证如山的谋杀指控和商业阴谋,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去撕咬惠特尔?

    怡和的内斗无论是争权夺利,还是你死我活的家族血仇,反正都会出现内耗,将很大程度拖垮怡和在华南的扩张步伐。

    同时也是自己争取发展的时间。

    翌日,广州十三行码头。

    查顿在林远山的巧妙伪装下,剃掉了原本绅士胡,脸上的焦虑跟憔悴就是最好的掩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傲气,也没有了那一身精致华丽的礼服,穿着一件一件普通,略显老旧的棉质上衣长裤,头上的更是耷拉着旧礼帽。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破产阴国商人,在这个地方并不算什麽,特别是最近剧烈的动荡,哪怕是鬼佬的商人也有不少扛不住。

    贪婪的资本可不管你是不是鬼佬,大鱼照样吃你小鱼。

    此行是准备登上一艘即将开动的法国商船去加尔各答投靠叔叔,只有林远山陪同,畏畏缩缩地混在人群中。

    就在这时,一阵喧譁声传来。几辆装饰华丽的西洋马车在码头停下,在一群买办和随从的簇拥下,一个穿着崭新黑色礼服、头戴高顶礼帽、意气风发的鬼佬从挂着怡和旗帜的小火轮走了下来。正是刚从香港汇报完回来的伯克!

    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正用流利的英语大声吩咐着:「——这批生丝必须按时装船!价格?按我昨天谈好的!现在怡和广州分行我说了算!惠特尔先生对我充分信任!留下的烂摊子我会收拾得乾乾净净!

    告诉那些米商,仓库被抢被烧,价格再提一成——对!没错——现在整个广州,只有我们怡和有稳定的货源!」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新官上任的傲慢和贪婪,甚至就是故意透露米价还要上涨的消息,此刻却清晰地传到了躲在人群阴影里的查顿耳中!

    查顿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那个取代了他位置、享受着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在他「屍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擡高粮价继续吸血的伯克!

    那身光鲜的礼服,那副得意的嘴脸,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亲眼看着伯克在众人谄媚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向怡和码头仓库的方向,仿佛整个广州都已匍匐在他的脚下。

    而他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查顿少爷,此刻却像阴沟里的老鼠,隐姓埋名,仓皇逃命!

    极致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查顿!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怨毒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林远山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先生,冷静!他们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对准你。」

    查顿目光触及那些锡克护卫,不由得猛地低下头,擡手抓着帽檐遮住了他扭曲狰狞的面容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嘶吼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血腥味:「惠特尔——伯克——你们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最後怨毒地看了一眼伯克消失的方向,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在林远山的掩护下,低着头,快步走向那艘将载着他希望的法国商船。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疯狂燃烧,而此刻,他在远东唯一能依靠的盟友,只剩下那个「深谋远虑」、「忠心耿耿」的昌兴行老板林远山。

    「我呸!」望着那艘载着查顿的法国商船消失在珠江口的薄雾中,林远山狠狠啐了一□,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出来的关切,只剩下彻底的鄙夷和如释重负。

    甩掉了这个烫手山芋,又拿到了那封足以搅动怡和风云的密信,林远山这才回到了那河涌小院之中。

    待房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林远山脸上那点强装的疲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恶痛绝的烦躁,他扯了扯领口,低声骂道:「他妈的!这伺候鬼佬的活还真不是人干的,狗都不干!那些买办比狗都贱!」

    「大哥说的是,这差事,确实磨人得很。」

    苏文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边,还是头回见自家大哥露出这般近乎气急败坏的表情,忍俊不禁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辛苦大哥了。」

    看那样子苏文哲明显对这些事情很清楚,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不过大哥,小弟有件事没想透。密信既已到手,何不乾脆利落——何必真送他走?夜长梦多,万一那查顿半路醒过味儿来——」

    林远山接过茶碗,没急着喝,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文哲:「文哲,你不懂这些鬼佬,尤其是怡和顶层那些老狐狸。」

    在这里林远山还得跟苏文哲说明一下大卫·查顿在怡和家族中的位置,是威廉·渣甸的合夥人詹姆士·玛地臣的姻亲,在渣甸死了之後玛地臣为明面上的董事长,而实际上经营交给了大卫。

    也就是说大卫在渣甸死了之後更加倾向玛地臣这个姻亲这个身份,反倒是查顿家族这边要略微弱一点。

    「大卫·查顿能坐上怡和董事会那把交椅,靠的可不是仅仅因为他是老查顿的侄子,沾了点查顿家族的光。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什麽血脉亲情,什麽家族脸面,在真金白银和滔天权势面前,都是可以摆上桌交易的筹码!」

    他呷了口茶,语气带着洞悉世情的冰冷:「你想,查顿若死在广州,屍骨无存。我拿着这封遗书」,就算能想法子送到远在加尔各答的大卫手里,一来一回,海上漂泊就得一两个月!

    这段时间,足够惠特尔做什麽?他借着这次粮乱和查顿遇害」,正好名正言顺地清洗、整合远东这摊子!上到日本,下到暹罗,其中自然包括上海、泉州、香港、广州,吕宋————」

    林远山放下茶碗,点了一点茶水在桌上画出简易的位置说明。

    「乃至整个远东的烟土、丝茶、粮食买卖,这才是怡和命脉所在,利润的大头!惠特尔一旦把这块肥肉牢牢攥在手里,他在怡和内部的份量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大卫·查顿就算收到信,就算信了,又能如何?」

    林远山手指敲击着桌面:「一封信,算得什麽铁证?惠特尔大可推给暴民」、水匪」,甚至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伪造离间!

    怡和董事会那帮人,眼睛盯着的首先是每年的分红!大卫就算是董事长,他也要权衡!为了一个已经死了、还捅出龙脉案篓子的侄子,去跟一个刚刚稳固了远东利润来源、

    手握实权的惠特尔彻底撕破脸、搞得董事会分裂、股价动荡、生意受损?值当吗?

    多半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双方私下做些利益交换,这事就揭过去了!根本动摇不了惠特尔的根基!」

    苏文哲若有所思:「那这样说来——就算查顿活着,等他千辛万苦跑到加尔各答,黄花菜也凉了吧?而且他活着回去,就能斗倒惠特尔?」

    「活着和死了,天差地别!」林远山眼中精光一闪,「你想想,为何广州和香港近在咫尺,怡和却要安排查顿和惠特尔两个都握着实权、又明显不对付的人?明摆着就是总部玩的分权制衡!查顿本人,就是插在惠特尔身边的一颗钉子,一个活生生的制衡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只要查顿活着回到大卫面前,他就不再是一封冰冷的遗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满身伤痕、带着满腔怨恨和铁证」的苦主!他活着,就必须为了那口恶气,为了夺回他失去的地位和权力去闹!去咬!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撕扯惠特尔!

    查顿这个人我算看透了,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冲动易怒,好大喜功,比起惠特尔那条阴狠毒辣、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好对付得多!让他活着去闹,比让他死了当个由头,更能让怡和内部乱成一锅滚粥!」

    说到此处,林远山猛地警醒,语气转为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文哲:「不过,文哲,我们犯了一个大忌!不能把破局的希望,都押在敌人窝里斗上。

    这些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手段,说到底只是添乱的闲棋!成与不成,何时能成,全不由我们掌控。

    真正能定乾坤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手里的硬实力!拳头够硬,根基够稳,才能在这乱世立於不败之地,才能真正掀翻这吃人的世道!明白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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