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清光宝鉴 > 第一百四十三章:大教谋人道、仙阁见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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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娴星君说罢,魏夫人与秦宣连连相应。

    他们本就有去紫金山的打算,只是拿捏不准紫伯公的态度,如今有星君一句话,等於把事情定下。

    「师伯,玉清门人此来,可是为了商讨劫气。」

    魏令仪还想探一探天地变数。

    老道姑微微点头:

    「劫气变动,顺其自然。鸣玉子至此,更多是为了斡旋我灵宝一脉与星宫的关系。星宫一些门人已至东胜神州,联络青州府眠云洞一脉。」

    「他们也是奔着此间人道去的。」

    「鸣玉子来此之前,已去过青要仙山,在星宫祖庭见了南斗仙翁。玉清希望我两家在东胜神州相争时,莫要坏道门情谊。」

    她面露严色:「这等关乎大局之事,我灵宝一脉岂能不晓?」

    「只是,该争便要争。」

    「星宫之中,有德高望重的前辈,我也尊敬得很。却有以《帝辰总枢》修炼主杀之星辰,从不讲情面。一旦软弱,便争他不过。」

    说话时,秦宣发现星君微阖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立时接话:「师祖,弟子在外从不惹是生非,但麻烦寻到我头上,弟子也不会手软。」

    妙娴星君没应他的话,只说道:

    「金鳌岛许多年未有道子,我玄渊师弟这一脉到了你师徒二人身上,才算有起色。我这个做师祖的,总不能缺了见面礼。」

    「子厚,你可有想要之物?」

    「若说不上来,我便取几样真宝与你挑选。」

    秦宣心动了,他除了青蜃瓶与青铜神兽尊,唯有表妹借的定海珠算得真宝,以他当下元婴修为,已能发挥真宝不少威力。

    不过,目前他还有一口青虹剑很适用。

    等真火再有提升,可将青虹剑重新祭炼,未来过四九雷劫,此剑也能在雷劫下成为渡劫真宝,论威力,定然比半路得的真宝要厉害。

    秦宣联系了一下东海布局,想起松松的话,心中有了决断。

    「师祖,我想继续祭炼飞剑,差了一些材料。」

    妙娴星君稍有一丝意外。

    徒孙挺有主见,竟没有选真宝。她虽然严苛,但後辈主动想要的东西,她也不会按自己的想法改变他的心意,动念间,一道白光落入秦宣手心。

    「这是我炼宝时余下的,都给你了。」

    秦宣神识朝百宝袋中一看,内里除了宝材之外,还有不少亮闪闪的仙金!

    这些材料,也许能炼出灵器。

    太大方了!

    「多谢师祖厚赐!」

    妙娴星君语气平静:「其中有些材料,是从中天死寂星辰上得来,不好炼化。你祭炼吃力的话,可以叫你金鳌岛上的长辈帮你。」

    秦宣应了声,忽地想起一事,遂从百宝袋中取出一物。

    这东西有牛头大小,一团黑疙瘩,看着和矿石有点像。

    龙宫宴会时,猫儿在珊瑚红树中挑选得来,无惧真火,问了许多人,都不知是何物。

    秦宣拿出来,请师祖帮忙辨认。

    妙娴星君接过,放在掌中,她仔细端详,眉头忽然皱起:「子厚,此物从何处得来?」

    「在龙宫宴会上。」

    秦宣简单说明,看了师祖的表情,只觉这东西有蹊跷。

    魏令仪研究过这黑疙瘩,没能认出来:「师伯,这是什麽?」

    老道姑掂量了一下,逐步确认:「一颗心。」

    「心?!」师徒二人,各露出诧异之色。

    「东海有凶煞海妖,身具厌胜,因其在海眼中吃过太古凶兽的残躯。这等有凶煞海妖的海域,除了东海,便是中州无尽内海。这两处,俱有三十三重天仙山砸入。」

    「昔年我曾听灵宝一脉的天尊说起过,仙山曾镇压太古凶兽,将这些生灵炼死,其心便因浩然厚土之炁,化作石胎。」

    「东海龙宫掌握诸多仙山奇物。」

    「这凶兽之心,应是随龙脉移动,被海底冒出的仙山带出,只是东海小辈,认不出此物。」

    原来如此。

    秦宣解了一桩疑惑:「师祖,这东西可有用?」

    妙娴星君想了想:

    「古时曾有人剖其心而烹,饮其血泉,借太古凶兽遗骸中残存的磅礴伟力,淬链筋骨,铸就肉身不坏之躯。」

    「但於玄门仙道正统而言,此术终属旁门左道,取法凶险,反噬尤烈,多是根骨较差、大道无望的链气士,在争取这一线机会。」

    秦宣想到耿直的神魔炼体。

    他接过妙娴星君递来的黑疙瘩,将其收了起来。

    魏令仪看了师伯一眼,向她问起那两头貔貅被惩罚一事。

    妙娴星君什麽都没说,在魏令仪稍有困惑的目光中,给了她一道令符,接着闭上双目。魏令仪心领神会,朝秦宣示意。

    师徒二人不再影响长辈清修,一道施礼告辞。

    老道姑微微点头,一抖拂尘。

    他们身影闪烁,须臾间来到鸾宝殿下方的白玉平台上,入目便是两只被封住嘴巴的貔貅。

    在这两头异兽身旁,还有两人。

    一人身形瘦长,着一件灰白道袍,腰间挂着个黄皮葫芦。秦宣认出,这位是金游祖师。

    另外一人,身上虽有衰气,却非是鸾宝殿遇见的补衲山人。

    他面相端正,看上去四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眼珠子黑多白少,显得老成机警。

    「这位也是三十六真传之一,是指点貔貅的钱真师叔。」

    金游与钱真待在此处,显然早知他们会至。

    师徒二人上前见礼後。

    金游祖师指着秦宣,对钱真道:

    「钱师弟,这便是令仪收的徒儿,她的眼光当真不错,玉清门人也赞誉有加。我听说这小娃娃本要去灌江山,却被令仪给截走了。」

    「还有这等事?」

    那钱真摸着八字胡笑道:「我灌江山的钟师兄呢,他又怎麽说?」

    他口中的钟师兄,自然是灌江山祖师锺煦。

    金游祖师面露揶揄:「锺师弟能说什麽,令仪可是打着妙娴师姐的名号,他在师姐面前,敢大声说话吗?」

    两位老祖打听到了其中内情。

    灌江山祖师大意之下,丢了个让祖庭也重视的门人,他们颇觉好笑,可惜乱古劫气未散,只能待在仙山,难以外出,否则便要去灌江山走一遭了。

    「师叔,您怎能这样说。」

    魏令仪道:

    「灌江山早有道子,锺师叔知晓我崇津关处境困难,这才让子厚随我去东海,否则他老人家指点几位师兄前来,小侄哪有本事从他老人家眼前将人带走。」

    钱真还有所收敛,不敢随意拿师兄开玩笑,那金游祖师连连摆手:

    「别说笑了,锺师弟哪有你说的那样大方。」

    「放在哪一家祖庭,也不可能将道子随意让出来。」

    这时,那钱真手中多出一根柳条,忽然朝两只貔貅屁股上抽去。

    貔貅的嘴巴被封住,故而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从鼻孔发出怪响。

    左边的钱大「哼」得出气,右边的钱二「哈」了一声。

    魏令仪拿出了妙娴星君给的令符,钱真抽打得更厉害,叫它们哼哈不断。

    「你们两个小畜,不学好,偷我金游师兄的宝草,我是怎麽教你们的?!」

    魏令仪手中的令符发威,那两头貔貅的嘴巴张开了:

    「老祖,我们知错了!」

    「是啊老祖,别抽了,再也不敢了!」

    那钱老祖一边抽一边说道:

    「这次令仪给你们在星君面前求情,且饶过你们一回。与我回山,修一门道法,随後你们便下山,为崇津关做事,还了这桩人情。」

    「是——!!」

    二兽大声应和。

    接着,两头貔貅转头看了秦宣一眼,又对魏令仪道:「师妹,我哥俩一定早些下山,师妹有何驱策,我们一定照办。」

    魏令仪道:「多谢两位师兄。」

    她又指了指秦宣:「届时,请两位师兄相助子厚。」

    「好好好!」

    钱大钱二得了这个差事,很是高兴。

    那巨大的眼睛对着秦宣不停眨动,连声道:

    「子厚,我哥俩运道极好,我们待在你身边,保管你经常捡钱,还能捡到美貌小仙子。」

    「是啊,是啊,财运多多,桃花运多多!」

    秦宣不禁笑了出来,好貔貅好貔貅。

    他还未说话,那钱真老祖听它们胡说八道,登时眉头大皱,又拿起柳鞭反覆抽打。

    两只貔貅一路乱蹦叫饶,朝深山而去。

    金游祖师见他们走远,把笑意收敛,他望着魏令仪,转作一丝怅然之色:「令仪,回到你家祖祠,替我给玄渊师兄上一炷香。与师兄说,劫气散尽之後,我再去看他。」

    「是。」

    金游祖师又看向秦宣,语重心长道:

    「你天资很高,但修道年浅。从太古至今,涌现的奇才数之不尽,但能活到最後的寥寥无几。」

    「东胜神州的争斗牵扯甚广,有些强求不得的,只管放弃,莫要逞一时之勇。」

    「多谢师祖教诲。」

    话音未落,金游祖师已消失在他们眼前。

    守山童子又骑鸾鸟过来,作势引路,魏夫人叫他们忙自己的事,她熟门熟路,带着秦宣离了东华仙山。

    「师尊,金游祖师当年在龙门得道,也是在大劫中掉落成散仙的?」

    「不是,是在大劫之後。」

    魏夫人一边驾云,一边说道:「钱真、补衲两位长辈身上的天人五衰,你应该能感受到一些吧。」

    「嗯。」

    秦宣道:「两位师祖从大乘期渡过黑雷劫,证了虚仙之位。如今若过了天人五衰,便能摘取道果,成就地仙。」

    魏夫人道:

    「两位师叔在乱古大劫之前,便已是虚仙。天人五衰在他们身上,已有十多万年,但因乱古劫气存在,不敢尝试去摘道果,等到大世到来,机会才更大。」

    她面色肃然:「成仙,便可长生久视,有无穷寿元。但在长生之中,仙人也要面对劫难。」

    「两位师叔已证虚仙,若渡不过此劫,天人五衰依然会道化他们的肉身,那时想活着,唯有屍解。屍解之後,便要寻九幽、黄泉血莲之类的奇物重塑肉身,去炼屍解仙。」

    「如此一来,道途便渺茫了。」

    「所以,两位师叔都极为谨慎,一直待在东华仙山,压制体内劫气。」

    「而金游师叔,则是在成就地仙之後,选择在乱古劫气下证天仙之位,再次渡劫,去斩大道鬼龙。结果失败了,丢了道果,落成散仙。」

    「他这般冒险,是因为与人争斗较劲,否则以师叔的修为,压到大世渡劫,并不难。」

    「那或许是另外一种结果。」

    「他老人家良言相劝,教你莫逞一时之勇,便是自己吃过苦头。」

    秦宣闻言,心中更添一分敬意。

    这回来祖庭,虽说平东海之心没得到认可,却有不少长辈关照,让他对灵宝一脉更有归属感。

    「师尊,散仙也可长生吗?」

    「可以。」

    魏令仪凝眉道:

    「但这条路更难,隔一段时光便有劫雷降临,随时都可能丧命。东海散仙岛能令海外大教忌惮,让东海龙宫和颜悦色,便是因为上面的重明散人,从乱古大劫至今,渡过了八次雷劫。」

    「虽说是散仙位格,不及地仙稳固。但若与他斗法,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们回到飞舟,踏上返航之途。

    飞舟穿入云海,东华仙山渐远,魏夫人指了指龙门方向,又说起将来的龙门论道。

    秦宣对龙门论道有所期待。

    但他更希望劫气能坚持得久一点。

    从北海上空划过时,这一次没有再碰到劫云,也无王家之人与无极魔宫斗法。不过,他们偶遇了几驾前往东胜神州的飞舟,俱是中州大教。

    双方在云天之上,只是以神识打了个照面。

    崇津关与万法诸教中的势力没有交情,於是擦肩而过,互相都不曾递话。

    秦宣想到当初在女剑仙画轴中看到的画面。

    那一处处道场,都是各家落子。

    他又想到那两头貔貅。

    妙娴星君教金游的徒孙观庆去金鳌岛送信,这观庆师弟寻常是帮老祖看药园的。他一走,便叫两只貔貅吃了宝草,接着貔貅被星君惩罚。

    他们师徒到来,貔貅让师尊帮忙求情。

    这时落下人情,这两尊异兽便合情合理地随秦宣入人道谋划。

    秦宣拿这事问师尊,为何师祖不直接将貔貅派遣至长眉师伯处?

    魏令仪解释道:

    「那两位师兄能压在元婴期,随你去办事,是一大助力,自然是师祖照顾你。」

    「另外,想来是争取了钱真师叔的意愿,毕竟他老人家与这两尊异兽有因果,会沾染气机。若跟着你做成一番功德业,钱真师叔能得到好处,他渡过天人五衰的概率便会大许多。」

    「如果沾染恶业,钱师叔也会倒霉。」

    「故而,他老人家没有立即叫貔貅下山,而是利用此次犯错,将他们教育一番。」

    秦宣受宠若惊:「钱师祖竟这样信任我?!」

    魏夫人道:

    「妙娴师伯有此安排,钱师叔非是信任你,是更信任妙娴师伯。这位老人家很是谨慎,若是贪心重些,早将貔貅安排在仙月峰了。」

    秦宣很认可师尊的话。

    长眉老祖无论怎麽看,都要比他靠谱。

    飞舟穿过北海,返回东胜神州後,迳往紫金山。

    八日後,紫金山烟霞大阵齐开,小天河之上云气铺路,虹桥道道,那些在小天河边欲要渡河求仙道缘法之人,全都看呆了。

    只见一名青年骑着牛,在一声声「师叔」中越过天河,朝群星山深处而去。

    而紫金山的祖祠中,走出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亲自迎接魏夫人。

    这一日,不止是拜山的求仙问道之人受惊。

    紫金山内外门一众链气士,全都被惊动,不少人飞出六峰,眺望烟霞大阵深处。

    只见绵延仙山之中,那祖殿云头上,常年隐於雾中的紫玉殿今日显露在外,这代表紫伯公祖师从闭关中醒来,并且要迎客!

    紫金山很多代弟子,都没有看到这等场面。

    门人皆知魏夫人到来,却不想祖师竟被惊动!

    一打听才知,本代崇津关掌教与道子,才从东华仙山返回,带来了妙娴星君的安排。

    紫金山六峰弟子议论纷纷。

    近来东胜神州极不平静,看来祖庭要有动作。众人的情绪不好描述,大世的一角似已在眼前浮现。

    当外边议论不休时。

    秦宣已随老牛来到仙月峰那茅庐之前,长眉老祖还与往日一般,闭目跏趺,气息绵绵。

    「师伯~!」

    秦宣恭敬地唤了一声。

    长眉老祖看了他一眼,又闭阖双目:「坐下,先感应清灵心印。」

    「好。」

    秦宣已窥见清灵心印的妙用,知道这秘法极其不凡。

    这时一道清光从後方山洞中钻出,化作巴掌大的玉石落在秦宣手心,他与往日一样,再度感应清灵心印。每一次,他都能有不同体会。

    或是因为修炼了方壶秘境中的「壶天仙衣」,秦宣此时察觉,这印法在壶天仙衣中,也能有所运用。

    他练功时,长眉老祖忽然睁目觑了他一眼。

    随後闭目,未发一言。

    等秦宣收功,玉石返回山洞,他才问道:「你小子寻到这里,有何来意。」

    秦宣笑道:「是妙娴师伯祖让我来此。」

    「让你介入人道?」

    「是。」

    长眉老祖眉头一掀:「你小子可知道,老夫在人道中的布局之人,皆是我的弟子。你介入进去,可是一个特例。」

    「而老夫从不破例。」

    秦宣讶然,本以为长眉老祖会顺口答应星君提议,没成想,竟然这样一番说辞。

    他没有提星君,而是缓声道:

    「师伯,弟子如今已是崇津关道子,怎能改投师门。」

    长眉老祖看他为难的神情,皱眉道:「那老夫辛苦布局,你就好意思来摘果子?」

    「师伯,只东土就这般浩瀚,更不必说整个东胜神州,弟子只要一个介入其中的机会,不但不抢您的成果,还会帮忙。若是有所成,也不会忘记师伯的照顾。」

    秦宣说起好话,长眉老祖神色如常:「人道,既有镇压大教的气运,也是劫气漩涡。」

    「修为越高,对此越是谨慎。」

    「譬如东土一地,各家在清河流域建了香火坛场,聚集人道香火,从而得龙脉气机的认可,如此谋划气运,才不会遭到反噬。否则修道之士想介入,只能去做仙官。」

    「而成为仙官,便要参与国事,多有束缚,不得自由。」

    「那些仙道豪侠之士,虽也降妖除魔,自由自在,却是求一个心念之通,并不在人道香火的谋划中。」

    「崇津关也有香火坛场,可不在核心,怕是满足不了你所求的功德业。」

    秦宣听到这里,陷入思索之中。

    长眉老祖瞥了那老牛一眼,看到秦宣凝重之色,他笑了一下,不再为难他,改口道:

    「老夫在东土的确有条路,风险有些大,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秦宣忙道:「师伯,我的胆子不算小。」

    「那好,老夫帮你安排,你回崇津关,炼一香火之器。过一年後再来此地,我给你个合适的身份。」

    「师伯,要与谁斗?」

    「小妖庭。」

    秦宣毫无惧色:「好。」

    长眉老祖满意点头,提点道:

    「西方教有净世池,其中孕育了至宝十二品莲台,据说是佛陀的根脚。如今,西方教在炼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

    「因大劫中的一些事,灵山上的人急需功德,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小妖庭中,不乏山海异兽,你若是对上,不能有丝毫大意。」

    秦宣应声称是。

    长眉老祖又道:「老夫虽给你机会,但也不愿破例,便让你学我一门道术,好叫我外边的弟子信服。」

    秦宣苦着脸,坦言道:「师伯,我这性子,真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教我在此孤守一峰,我实在没您老人家这等禅功定力。」

    长眉老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要你守山。」

    「你敢将老夫的牛诓走,怎一门道术都不敢学?你能否学成,还是未知之数。」

    秦宣尚未开口,远处的老牛忽然打岔。

    牛脸带着笑意,老老实实道:「老祖,牛不是被诓走的,而是答应老祖的三千年已经到了。」

    长眉老祖懒得搭理它。

    又沉声问道:「学不学?」

    「学!」

    秦宣话音未落,长眉老祖一指点出,一道光华没入秦宣眉心:「这便是《微尘芥子变》中的一篇,等你炼成,老夫再传你後续。」

    竟是这门术法!

    他可是见识过那些茶杯、茶壶、拂尘在大笑,长眉老祖便是用此术,将犯错的弟子变作俗物,奇妙非常。

    秦宣大喜:「多谢师伯!」

    长眉老祖摆摆手:「走罢。」

    秦宣笑着作揖,向师伯告辞。

    长眉师伯前面刁难他,想来是怪他把牛赚走,实际上对他很不错,竟传了这门链形变化之术。

    下仙月峰时,秦宣沉浸在这篇《微尘芥子变》中。

    此术与茶茶教的幻化之术不同,它是从神魂开始炼起,先将神魂变个模样,而後一身法力可化微尘芥子,也可化山化河,故而能大能小,变化诸般事物。

    只不过,学起来有些费精力。

    好在他现在精力充沛。

    元婴五行轮转,在华池之中,自主运行丹露飞化经,使他每时每刻都在修炼。

    分出一部分精力学此术,秦宣觉得很合适。

    「小友,可要去紫金山祖祠拜访?」

    「算了吧。」

    秦宣摇头:「星君只叫我来仙月峰,祖祠中的事,便由师尊与紫伯公祖师详谈,或许是什麽暂不让我知晓之事。」

    话罢,他朝兰音所在的花谷位置望了一眼。

    猫儿在师尊那边,他自个可寻不到路。

    於是,秦宣看向远处紫气千重,斜插九霄的天都峰:「去天都峰吧。」

    老牛也不多问,带着秦宣穿云破雾,来到天都峰所在。

    天都峰的也是一大片区域。

    老牛则是来到天都仙阁所在。

    负责守山的七头石兽立刻从雾中行出,看看是何人造访,它们对秦宣已有印象,一见是他,马上喊道:「秦师兄~!」

    秦宣正色道:「天都师姐可在家?」

    最高大的石兽道:「曹师姐正在仙阁。」

    「劳烦为我通报一声。」

    「好,秦师兄稍等~!」

    石兽正要转身,一道女声带着笑意从前方的飞檐殿宇中传出:「秦师兄,我正与师姐说起你,不想师兄已亲身至此。」

    一位姿容美好的绿衣姑娘,顺着云雾而出。

    李秀凝一见秦宣,立时见礼:「见过秦师兄。」

    「师妹太客气了。」

    「哪有客气,师兄已是道子,小妹本该称师叔,如今可是赚了便宜。」

    李秀凝笑得很自然,一边引他入殿,一边在旁边说道:

    「上次见师兄时,小妹的道行还要高上一筹,如今已是落後一大截。这种事本该要过好长一段时光才会发生,不想竟是区区十数年。」

    她望着秦宣,赞叹道:

    「早知师兄天赋惊人,却是料不到这等程度,当初还有人说老祖小题大做,犯不着跑去平原郡与灌江山相争,如今都叹自己眼光差了。」

    秦宣笑道:

    「师妹下回不要当面夸人,说的我心思起伏,待会去到天都仙阁,曹师姐要怪我冒冒失失了。」

    李秀凝笑道:「师兄说笑了,曹师姐岂会在意这些。」

    「对了...」

    她顿了顿,颇有些好奇道:「听说师兄有了一个灵慧可人的女儿,怎得没带在身边?」

    秦宣问道:「师妹怎知晓?」

    「哦~」

    李秀凝道:

    「这已是人尽皆知,虚白子师叔与蔡夫子还吵了一架,蔡夫子并不相信虚白子师叔的话,但帝师已是势单力孤,因为师兄的好友都无言辩解。」

    此时已接近天都仙阁。

    秦宣说话的声音稍大一些:

    「其实那娃很可怜,与我并无血缘之亲。只是她灵慧得很,那日许多人在场,我便没有说,免得小娃娃伤心。至於旁人对我的误解,我从不在意。」

    「啊?!」

    李秀凝眼睛瞪大:「竟...竟是如此吗?」

    话音未落,他们已登上天都仙阁。

    漫无际涯的云海平铺在眼前,金色电光生自云底,往上紫霞蒸蔚,天风鼓动,内有一道紫衣背影,衣袂之上正有清光流传。

    就在秦宣登上仙阁时。

    远处雷光闪动,数声轰鸣,以致整个仙阁中,生起阵阵压抑感,那是一种天地间叫生灵敬畏的力量。

    李秀凝察觉有异,赶忙问道:「师姐,你可是要修炼神霄雷法?」

    「不必。」

    秦宣招呼道:「曹师姐,打搅了。」

    「无妨。」

    清幽声音又传来:「秦师弟,请坐罢。」

    李秀凝像往常一样,陪坐在仙阁上,在此的访客也不会多留。对於秦宣来此,她也没觉得奇怪,毕竟从祖庭回来,两位道子打个照面,总是合理的。

    她准备开口询问。

    没想到,面对云海的曹师姐先了开口:「师弟,你来此所谓何事?」

    秦宣想了想道:

    「不知师姐可曾修过《微尘芥子变》?」

    长眉老祖曾说过,此术共九篇,仙月峰上五篇,天都峰与金雷峰上各两篇。

    「学过。」

    「我近来也在修习,能与师姐讨论此道术吗?」

    「自然可以。」

    二人一问一答,李秀凝听了他们谈论的内容,便朝师姐看了一眼,与师姐之间自然不用客气,起身对秦宣道:

    「秦师兄,我便在下方殿宇中打坐,有事可以叫我。」

    秦宣道:「师妹何不一道论法?」

    李秀凝笑着摇头:「此变化之法不可轻授,没有长辈所传,是不能学的。」

    话罢,从天都仙阁中退走。

    秦宣坐在茶案边,陷入沉默,心底也有一些担忧。

    他不说话,曹雨师更不说话了。

    微尘芥子变把李秀凝给变走了,他们并未延此法讨论。

    於是,秦宣先把忧虑问出:「曹师姐,你生气时,会不会用神霄之雷轰我?」

    等了一会儿,才有清幽声音答道:「不会。」

    「曹师姐,你说话算数吗?」

    「算。」

    秦宣还想再问,话到嘴边,被他咽了下去。

    他自茶案边起身,朝天都仙子身旁走去,距离云海越来越近,眼中倒映着云海电光。最後,来到天都仙阁边沿坐定。

    这时,他才侧目去看身旁那人。

    只见云海清光中,那仙子看上去年方二九,气若幽兰,瑶台琼姿。

    此时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眉梢微扬,带着天生灵动,下方两点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墨玉。

    本该空灵不染尘埃,却因秦宣目光飞来,便朝一边侧目躲闪。

    秦宣只消看一眼,便认清了。

    果然没错。

    他不再去看,只望着云海,喃喃道:

    「我听说曹师姐与纪仙子是好友,又在天河龙君中感受到阳神中的雷霆气息,那气息与九首山的阴雷截然不同,於是有了些猜测。稍一推敲,就猜到了。」

    「曹师姐,你不会怪我吧。」

    「我还可以叫你兰音吗?」

    他声音平静,也没有乱看,天都仙子瞥了他一眼,心思也安定下来:「没怪你,你...你觉得怎麽合适便怎麽叫吧。」

    秦宣听了她的话,长松一口气,由衷笑道:「这便好。我真怕兰姑娘一下子就没了。」

    曹雨师没有回应。

    秦宣好奇道:「师姐,你真的像外界说的那样,天生离尘隔世,忘断人间俗情吗?」

    曹雨师沉吟一时:

    「世间之事,我并非不在意,只是总在聆听,便如听雷霆雨落。除了青霓,极少与人交流。」

    秦宣点头,朝云海示意:「那一直观云海,会不会寂寞?」

    曹雨师想了想:

    「多数时候,我都在修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偶尔会对外界消息好奇,便听着秀凝说起。还总会想起青霓,她来时,便与她聊起那些事。」

    「这应该不算你说的寂寞。」

    秦宣感觉她说话自然许多,不由靠近了一些,认真问道:

    「师姐,我会不会影响到你修行?」

    「不会。」

    「日後若有影响,我...我便斩去与你有关的所有记忆,将你炼化了。」

    说这无情话时,少女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秦宣感受到了天都仙子的无情道,顺势点了点头:

    「也好,但是兰姑娘炼化时,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否则我兴致勃勃来寻你看星月,结果发现是个陌生人,实在难以接受。」

    无情的天都仙子嗯了一声。

    秦宣顺势伸出左手,递给她一样东西。

    「这是...香囊?」

    她端详着手中一个紫色的小香囊,闻到一阵淡淡兰香。

    「是的。」

    秦宣追忆道:

    「上次我从花谷离开时,朝你要了些你收集的兰花花瓣,之後用灵水泡过,做成了这个。这是天都仙子变成兰仙子的见证,我已将二者看做一人。」

    「曹师姐,你在我心中淩然威严的印象,已经彻底崩塌。」

    他一脸严肃地说起这些,让天都仙子细眉一弯,赛雪欺霜的脸上自然萌生笑意。

    曹雨师将香囊收起,轻声道:「这些印象都是你自己给我加上去的,我并未有什麽变化。」

    秦宣想起她此前说过的话:

    「那你之前待在花谷,便是因为修炼神霄雷法与气相交感,存神驭雷之後,需要养静?」

    「嗯。有时会在小谷中待几日,有时数月,最久一次待了近五年。」

    秦宣的疑惑全都解开了,提议道:

    「下次你要养静,可以来寻我,我带你看星月,那样也很安静。」

    「不要。」她眨了眨眼睛,一口拒绝。

    秦宣晓得她的性子,这时聊过几句,他彻底放松下来,於是与她说起此次去祖庭的经过,又说接下来自己要介入人道。

    起先天都仙子还听得仔细。

    後来,她的注意力渐渐分散。

    因为秦宣说着说着,人已坐在她身边,挨得很近,相比两人在沙海中相处,此时只算寻常。可这里是天都仙阁,她总有些不自在。

    好在秦宣很知分寸,只是靠近与她说话。

    可说着说着,她的小手便被秦宣拉住,正要挣脱,又听他道:

    「雨师,你将关於我的记忆斩掉之前,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曹雨师本想顺势吓吓他的。

    但见到秦宣果真为此忧心,又心软了,轻声道:「其实,我修炼的神霄雷法很特殊,不用斩你。」

    秦宣转忧为喜。

    他朝云海示意:「这样两个人看云海,是否比一人更好。」

    少女见了他的表情,猜到他要说什麽,於是,难得与他逗趣,说道:「其实三个人更好,小秦羲呢,你怎不带去见见妙娴师祖,我也想看一眼。」

    秦宣心想,我带去祖庭,她就回不来了。

    「等她长高,现在太小了。」

    秦宣正要与她说说小秦羲。

    忽然,天都仙子面色微变,拍了一下他的手。秦宣一个闪身回到茶案边,外边连一个脚步声也无,却听到魏夫人与李秀凝的说话声。

    「喵呜~!」

    那猫老远便在叫,像是思念自己的主人。

    魏夫人撸着猫头,一路来到天都仙阁顶端,这时看到徒儿正坐在茶案旁,天都仙子背对着他,两人正说着道法。

    祖庭与各脉之中天骄不少。

    但灵宝年轻一代中,当下应数这二人最拔尖,连祖庭中的长辈看了,都要问一句「是否要留在东华仙山修行」。

    他们的天赋,足以和星宫南斗仙翁的两名弟子竞争。

    魏夫人见徒儿与天都仙子交流,自然面含笑意。

    一个是红尘道不染红尘,一个是离尘隔世天生道子,或许能互相找些启发。

    「师尊,我正要告辞,您与曹师姐聊吧。」

    「好。」

    魏夫人说话间,将猫儿放了下来。

    秦宣朝曹雨师道:「师姐,下回再寻你论道。」

    「师弟慢走。」

    李秀凝将秦宣引下楼,带着一丝佩服之色:

    「来此拜访的年轻一代,除了纪仙子,就数秦师兄待的时间最长。」

    话罢,又笑道:

    「师兄,殿外有人等你。」

    「等我?」

    秦宣没有问是谁,他猜测是赵怀民或者是白鹤,出了殿宇,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老人。

    这老人一把银白长髯,年约六旬,身量清瘦。看打扮,是个老书生。

    「蔡夫子~!」

    秦宣喊道!

    蔡夫子也抱拳道:「小剑仙!」

    蔡夫子上次在群星山中,向秦宣请教剑术,这时一见秦宣,想到他此前所说,问道:「小剑仙可记得上回与老朽所言洗剑之术。」

    秦宣正色道:「洗剑即洗心,待到剑鸣时,照见本来人。」

    「正是。」

    蔡夫子面涌热情,他与秦宣在山中偶遇,因诗集窥破身份。秦宣不吝剑术,又给他仙酒,之後挥一挥衣袖,走得洒脱,让老蔡印象太深。

    此时,他过来是要问一个问题。

    见秦宣欲言,老蔡伸手制止,对他道:「小剑仙,可否如实相告。虚白子说你已有一女,是真是假?」

    秦宣道:「是真。」

    老蔡叹了口气:「看来是老朽多虑了。」

    秦宣感觉这柄帝师之剑,有损锐气,便又传声道:「我有一女,却非血缘之亲。此娃灵慧,我忧其心伤,故而没有当众说出实情。」

    「我确有风月之名,也曾与仙子饮醉。」

    「然行走世间,图一逍遥,自得其乐,世人怎麽看我,却没什麽打紧。」

    蔡夫子把叹出去的气又吸了回来。

    原来如此,虚白子双眼所见,也不为真。他耳目浑浊,又偏信耳目,吹响法螺,却不想有不计声名的坦荡之人。

    小剑仙虽有风月情,却非外界所言,如此天骄,自由随性,世人对他的了解,不如我老蔡。

    正这样想,秦宣手中忽现两个倒满酒的杯盏。

    秦宣与他又喝了一杯。

    蔡夫子一叹:「人间不值得。」

    这是他饮酒时的一叹。饮罢後,因受秦宣的一些影响,转而目色一凝,对他道:「小剑仙,我洗剑洗心,要再回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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