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抬起右手。
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手肘。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
而是梵希死后留下的诅咒法则。
黑大帅用半条手臂、重伤濒死的代价，将那团尚未彻底驯服的诅咒，硬生生送进了潇洒体内。
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游动。
它们顺着潇洒白皙的手臂不断向上，试图钻进心脏，侵蚀他的诡躯，污染他的画之法则。
换成任何一尊诡王。
此刻都该退。
先镇压诅咒。
再处理黑大帅。
否则两股法则在体内冲突，轻则重伤，重则诡躯崩裂。
可潇洒没有退。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黑色纹路，随后抬头，静静望向黑大帅。
那张精致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弟弟。”
“你终于学会动脑子了。”
黑大帅跪在碎石之间，胸口塌陷下去一大片，被画笔贯穿的头颅还没有完全恢复。
被斩断的手臂只剩血肉模糊的断口。
可它依旧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
它盯着潇洒手臂上的诅咒，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潇洒，你不是最会算吗？”
“你不是总觉得本王蠢吗？”
“那你算没算到，梵希的法则会进你的身体？”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诅咒已经进入你的诡躯。”
“你敢继续催动法则，它就会往你的心脏里钻。”
“你敢对本王动手，它就会在你体内彻底爆开！”
“潇洒，你也会死！”
潇洒低下头。
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他的肩膀。
一丝诡异的黑雾从他的袖口冒出，白色西服也被染上了几道漆黑痕迹。
他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黑大帅脸上的笑意更浓。
“知道还不滚？”
它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远处。
“趁本王现在没力气追你，赶紧滚！”
“去找个角落躲起来，慢慢压住诅咒。”
“或许你运气好，还能多活几天！”
潇洒摇了摇头。
“我不走。”
黑大帅一愣。
潇洒抬起画笔。
笔尖悬在半空，灰白色的光在笔尖缓缓凝聚。
“因为我等的，就是它进入我的身体。”
黑大帅的笑容停住了。
“你说什么？”
潇洒看着手臂上的诅咒，声音依旧平静。
“梵希的诅咒法则无主之后，虽然危险，但也最容易吸收。”
潇洒抬起头。
“弟弟，谢谢你。”
“你替我把它送进来了。”
黑大帅脸色骤然阴沉。
它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潇洒就不是被逼入险境。
这家伙是故意露出了破绽。
故意让自己以为有机会同归于尽。
甚至故意让诅咒法则进入身体。
这不是失误。
这是陷阱。
“你真是个畜生！”
黑大帅怒吼。
下一刻。
潇洒手腕轻轻一转。
笔尖落下。
“入画。”
嗡！
黑大帅脚下的废墟忽然震动。
断裂的楼体消失。
碎石消失。
锈蚀的车辆消失。
四周的一切颜色都在飞快褪去。
不过眨眼间，天地变成灰白。
黑大帅低头看去。
它的脚下，不再是地面。
而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蓝色皮肤的诡王。
半边身体残缺。
胸口塌陷。
头颅染血。
正是它自己。
黑大帅瞳孔骤缩。
它被画进去了！
“什么时候！”
黑大帅抬手轰出一道雷霆。
轰！
蓝色雷光撕裂白纸，炸出大片焦黑痕迹。
雷霆所过之处，纸面崩裂，灰白色的画域不断震动。
可下一秒。
潇洒站在画域之外，轻轻挥动画笔。
“抹去。”
笔尖划过虚空。
焦黑痕迹一点点消失。
裂开的白纸重新合拢。
雷霆留下的破坏，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黑大帅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潇洒站在画外，白色西服无风轻动。
“画之法则不擅长正面厮杀。”
“但它很适合收尸。”
“尤其适合收一具，已经被法则撕碎的尸体。”
“你找死！”
黑大帅双眼中的雷光骤然暴涨。
它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胸口的伤势在恶化。
断臂处还在流血。
雷霆法则和梵希残留的诅咒之力，也仍在它体内不断碰撞。
拖得越久，它越弱。
既然如此。
那就拼命！
黑大帅张开双臂。
体内残存的雷霆法则彻底暴走。
轰隆隆！
整片灰白画域剧烈震荡。
无数蓝色雷柱从天而降。
白纸被撕开。
画域边缘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黑大帅踩着雷光冲天而起，朝潇洒撞去。
它的身体被雷霆包裹。
像一颗燃烧的蓝色陨石。
“潇洒！”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它知道。
只要碰到潇洒。
只要再将自己的法则送入潇洒体内。
潇洒的法则必然会同时失控。
到时候。
谁都别想活！
黑大帅眼中满是疯狂。
它已经不在乎活下去了。
它只想让潇洒死。
可它刚冲到潇洒面前。
那张精致的脸，忽然变成了一张灰白色画纸。
纸张燃烧。
潇洒消失不见。
黑大帅瞳孔猛地收缩。
不好！
身后。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第一笔。”
灰白画笔落下。
一道细线划过黑大帅右腿。
咔！
黑大帅的右腿从膝盖处被齐齐切断。
蓝色血液喷洒而出。
它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纸面上。
轰！
雷霆炸开。
白纸被炸出巨坑。
黑大帅用双手撑住地面，拖着残躯想要爬起来。
它脸上的傲然彻底消失。
只剩暴怒和不甘。
“滚出来！”
“潇洒！”
“你不是要杀本王吗？”
“出来啊！”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潇洒的声音。
“弟弟。”
“你还是不明白。”
“我已经出来了。”
话音落下。
画域上空。
一张巨大的画纸缓缓降下。
那张画纸上，画着一尊蓝色诡王。
它跪在黑色雷海中央。
胸口插着一支画笔。
右腿断裂。
头颅被灰白色细线斩断。
黑大帅抬头看着那幅画。
呼吸停了一瞬。
画中的诡王。
正是它的结局。
“不！”
“本王不认！”
黑大帅发出怒吼。
它抓住胸口，疯狂催动体内的雷霆法则。
蓝色雷光从它每一道伤口中爆发。
它要燃烧法则。
它要自爆。
它宁愿将雷霆法则无主，也绝不愿意留给潇洒！
可就在这时。
它胸口那道被潇洒最初划出的灰白伤痕，忽然亮了起来。
灰白色印记浮现。
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黑大帅每调动一分雷霆。
那道印记便吞掉一分力量。
它越是想自爆。
体内的雷霆流失得越快。
黑大帅脸色僵住。
它终于明白了。
最初潇洒刺向它胸口的那一笔，并不只是为了打乱雷霆法则和诅咒法则的平衡。
那一笔。
早就在它体内埋下了一道画印。
它的法则、它的诡气、它的自爆，全部都在潇洒的计算之中。
它从被刺中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输了。
“你……”
黑大帅嘴角抽动。
它抬头看向潇洒，声音沙哑。
“真阴险……”
潇洒站在画域外，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夸奖。”
“你刚才那一招确实不错。”
“把梵希的诅咒送进我的身体，逼我分心。”
“若是换成其他诡王，或许真的会被你拉着一起死。”
“但你忘了一件事。”
黑大帅死死盯着他。
潇洒抬起画笔。
“诅咒也是法则。”
“它不认你。”
“也不认我。”
“谁能活下来，它就认谁。”
黑大帅眼中的雷光开始暗淡。
它知道。
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可它仍旧不甘心。
它盯着潇洒，脸上的血肉抽动，发出最后的咆哮。
“潇洒！”
“本王诅咒你！”
“诅咒你被永夜吞掉！”
“诅咒你永远活在画里！”
“诅咒你——”
潇洒落下最后一笔。
“收。”
哗！
画纸合拢。
黑大帅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纸中央，多出一幅画。
画中。
蓝色诡王跪在黑色雷海中。
它双目圆睁。
嘴巴张开。
像是还在怒吼。
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潇洒静静看了片刻。
“弟弟。”
“你这一生，最讨厌我这样叫你。”
“可惜，以后没有人会再叫你弟弟了。”
他抬手卷起画纸。
咔！
画卷碎裂。
黑大帅的诡躯彻底消散。
一道法则光团从破碎的画卷中冲出。
正是黑大帅的雷霆法则。
不过此刻潇洒体内已经涌入了诅咒法则，只得先将雷霆法则封存起来，等吸收完梵希的法则再吸收。
十几秒后。
雷霆法则被压缩成一枚光团。
潇洒将其收入画卷当中。
许久之后，体内的力量终于安静。
潇洒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画笔。
预言法则发动。
刹那间。
他的眼前出现一片没有边界的黑夜。
黑夜吞没天空。
吞没大地。
暗红色的毁灭火焰从天穹坠落，像无数陨星砸向人间。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层层画幕之前。
画域破碎。
虚妄崩灭。
雷霆被暗红火焰碾成碎屑。
最后。
黑夜深处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穿过无数画幕。
按在了他的头顶。
画面戛然而止。
潇洒闷哼一声。
眼角流下一缕黑血。
他低头看着掌心裂开的画笔，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还是输了吗？”
他看向北方。
永夜已经杀死阿尔法，得到了毁灭法则。
而他虽然得到了雷霆、诅咒和虚妄。
但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看来，确实要抓紧了。”
……
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