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的音浪在灰白色的天穹下回荡,震得远处的山丘隐隐作响。
张尘站定原处。
他没有出声,任凭循环的笑声在四周激荡。
小恶趴在张尘背上,化作诡甲的鳞片不安地摩擦着。
“老大,这孙子是不是脑子有病?打不死就算了,笑得还这么难听。”
张尘没有回应,那双平静的眸子扫过前方。
五头被法则镇压的眷属,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
三十米外,五头刚刚重生的眷属,正踩着粘稠的血液,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画面很诡异。
也很让人绝望。
换做任何一个七级序列者,面对这种杀不完、封不住的诡异,恐怕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
可张尘却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两道笑声在这寂静的棺内世界格外刺耳。
“张尘,你笑什么!”
循环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恼怒。
它最想看到的,是这个人类的恐惧、绝望、跪地求饶,绝非这种轻描淡写的笑。
“没笑什么。”
张尘手腕微转,血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只是觉得,你们诡王都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什么?”循环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喜欢报自己的名字了。”张尘语气平缓,好似在和老朋友闲聊。
“漫山、苍垣。”
“每一个遇到我的诡王,开打之前,都要先把自己的名字亮出来。”
“这算是你们诡异一族的某种特性?”
循环冷哼一声。
“是又如何?”
张尘看着前方的五头眷属。
“如果你不叫循环。”
“我还真不好猜你的能力。”
话音落下。
灰白色的世界好似停滞了片刻。
循环未立刻接话。
张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无限复活眷属,听起来很无解。”
张尘往前迈出一步,战靴踩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的能力真的是无限创造七级战力。”
“你根本不需要躲在这口破棺材里,靠几头眷属来消耗我。”
“你大可以自己出手。”
张尘的目光扫过四周低矮的山丘。
“你把回头湾布置成一个迷宫。”
“用尸灯芯当诱饵。”
“吸引荒野上的人类进来,让眷属去杀。”
“可你连亲自动手都不敢。”
“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幕后捡现成的。”
“这说明什么?”
张尘抬起眼帘,目光直刺虚空。
“说明你根本没有攻击力,对吧?”
“你这所谓的诡王,不过是个空壳子。”
四周无声。
小恶在张尘背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你是说这孙子是个战五渣?”
“俺们还怕个鸟啊!直接把这破地方拆了,把它揪出来捏死!”
张尘未理会小恶的聒噪,他继续推演。
“没有有攻击力,却能被称为诡王。”
“靠的,便是‘循环’这两个字。”
“你能在受到致命伤的节点,让时间或者状态倒流。”
“退回到你完好无损的节点。”
“不过,这种逆转时间的能力,肯定有极限。”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几十秒。”
“我猜的不错吧?”
空气变得凝重。
足足过了十几秒。
循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依旧嚣张。
“张尘。”
“你很聪明。”
“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惨。”
“就算你猜中其中关窍又如何?”
“在我的世界里,你连我的本体都碰不到,拿什么杀我?”
张尘没有反驳,反而开口问道。
“我其实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张尘看着虚空。
“按理来说说,咱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你是怎么知晓我的名字的?”
循环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情考虑这个。”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就当是给你送行了。”
灰褐色的天空上,云层微微翻卷。
“是我族的毁灭诡王,还有全知诡王。”
“它们联系了母界,将你的情报,一点不漏地传给了我们。”
张尘眉毛微挑。
毁灭。
全知。
这两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他却能猜到,循环说的,是谁!
那三头诡王,曾经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那个掌握雷电法则的黑大帅,更是在末世初期就跟自己结了仇。
张尘也曾花了很长时间在各地搜寻它们的踪迹。
想把它们彻底解决掉,顺便把它们的法则力量据为己有。
可这几头诡王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未露过面。
未曾想,它们竟然把消息传回了诡异的母界。
“原来是它们。”张尘语气平淡。
循环自顾自地说着。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
“我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成主之战。”
“只是可惜。”
“毁灭诡王和全知诡王的族弟死了。”
“我并没有机会亲自送它们离开。”
闻言,张尘眼神微凝,握着血矛的手指微微收紧。
“死了?”
循环全当张尘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任何设防。
“自然是死了。”循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酷。
“我们这一族,天生就能吞噬同类。而只要成长到七级以后,杀死同类,更可以完全掌握它们的法则力量!”
循环的声音开始变得高亢了起来,整个棺内世界都随着它的贪婪在震颤。
“毁灭和全知,不过是这场进化游戏里的失败者,成了别人的养料罢了!”
“而你,张尘!”
“你身上汇聚了足足五种法则!只要将你吞噬,我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造物!你就是我登顶王座最好的垫脚石!”
张尘听完,脑海中迅速将得到的情报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遇到的诡王,在低级时从来没有自相残杀过。而到了七级这个分水岭,它们的目标就不再仅仅是人类了。
它们把彼此,也当成了猎物。
想通了这一点,张尘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庆幸。
好在他从来没有贪图享乐过。
如果当时他选择退缩,选择在曙光城里当个舒舒服服、受人敬仰的序列者,给这些诡王足够的时间去互相吞噬、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