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白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不知道这位白发男人要做什么。
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翻脸，所以他格外紧张。
张尘看了一眼屋内的油灯。
灯芯已经烧得发黑。
青色火苗缩成一点，随时都会熄灭。
“镇里的诡异，我会清掉。”
张尘语气平淡。
“你们要走，就往北。”
白飞愣住。
“北边？”
“运气好，能找到安全区。”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压抑许久的呼吸声乱了。
角落里的老妇人抬起头。
她脸上还挂着泪，浑浊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安全区……”
“外面还有安全区？”
抱着孩子的男人嘴唇发颤。
“不是都完了吗？”
“我们还能活？”
小慧捂住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
好像声音大一点，这个消息就会碎掉。
末世降临以后，北海镇被诡异占据。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类城市，更不知道坚持下去，到底有没有意义。
如今，一个强到无法理解的人，亲口告诉他们。
北方有安全区。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早就锁死的门。
白飞盯着张尘。
“那里有多少人，真的安全吗？”
张尘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忽然淡去。
地面上，一小片残留的污血翻涌。
下一秒。
张尘已经出现在门外十几米处。
只剩一句话，从毒雾中传来。
“信不信由你，我赶时间。”
白飞追到破碎的门口。
外面只有惨绿色雾气。
那道白发身影已经走远。
小宇捂着受伤的双眼，小声道：“飞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飞沉默。
屋内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这句话浇得摇晃起来。
是啊。
一个陌生人。
一句安全区。
谁能保证不是谎言？
白飞握紧拳头，深呼了一口气。
“先别急着高兴。”
“那个人太神秘了。”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众人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小慧看着门外。
“可他没必要骗我们。”
白飞转头。
小慧抹掉眼泪，声音很轻。
“他要是想杀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他连那些怪物都不怕，也不缺我们这点东西。”
白飞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想要做什么，不需要绕弯子。
他天性使然，不会轻易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但也不会放弃眼前的机会。
思考片刻，白飞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等！”
“等镇里的雾散。”
“如果毒雾真的散了，我们就离开。”
……
北海镇以南。
这里原本是一座大型的沐浴中心，但此刻墙体已经塌了大半。
招牌挂在半空，随着阴风吱呀晃动。
地面堆满了尸骨。
有诡异的，也有人类的。
毒雾在浴场门口最为浓郁，连钢筋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张尘停下脚步。
小恶从他肩膀滑下来，两颗赤红眼睛从里面睁开。
“老大，那玩意儿就在里面。”
“味儿有点上头啊！”
张尘皱了皱鼻子，迈步走进浴场。
刚踏入大厅。
四周的毒雾忽然向两侧分开。
中央，摆着一座用烂肉、白骨和破衣服堆成的肉山。
肉山顶部，蹲着一头庞大诡异。
它长着蛤蟆般的脑袋。
皮肤布满脓包，肚皮鼓胀，四肢却细得像枯枝。
它张开嘴。
一条沾满黄绿色黏液的舌头垂在地上。
“人类。”
蛤蟆诡异口吐人言。
“七级序列者。”
“离开这里，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恶沉默两秒。
它抬起一小截黑泥手臂。
“老大。”
“这玩意儿在威胁你？”
蛤蟆诡异冷笑。
“我背后若没有靠山，当然不敢和七级序列者这样说话。”
“但我被王看中了。”
它肚皮上的脓包齐齐蠕动。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脓包里浮现。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几个年轻人。
全都睁着眼。
“这些人类是最好的毒源。”
蛤蟆诡异张开双臂。
“等他们全部异化，我就能踏入七级。”
“到那时，我会成为王的眷属。”
“你敢杀我，今晚就会死。”
小恶听乐了。
“你一个预备队员，口气比诡王还大。”
“天生诡王？”
“我老大杀的天生诡王，够你这种下水道废料开一桌了。”
蛤蟆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盯着小恶。
“你在说什么？”
张尘抬起手实在是不愿多说废话。
“太臭了。”
蛤蟆诡异脸色骤变。
它猛地张嘴，想要吐出毒雾。
可体内的血液先一步失控。
砰！
它左眼炸开。
砰！砰！砰！
身体各处的脓包接连爆裂。
墨绿毒血喷向四周。
蛤蟆诡异发出尖叫，想逃离这里。
张尘五指微微收拢。
轰——
那具庞大的身体，直接炸成漫天碎肉。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扩散开来。
小恶当场缩成一团。
“卧槽！”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
张尘只感觉一整奇丑无比的味道霸道的涌入鼻腔，让他难以呼吸。
右臂黑雾翻涌。
漫山的吞噬诅咒张开，将爆开的毒血、臭气和残肢全部吞入其中。
可还是有一丝味道钻进鼻腔。
张尘的脸色黑了，身体瞬间开启了虚化。
“走。”
小恶也学着张尘捏着不存在的鼻子，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老大，食物还没储存！”
张尘看向小恶。
“这你也吃得下？”
小恶沉默片刻。
“算了。”
“我胃里存着不少好东西。”
“万一被它污染得不偿失1”
张尘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笑了。
小恶抬头看他。
“老大，你笑什么？”
张尘摆了摆手，莫名想起末世刚开始时。
那时他还和王波、天齐他们一起闯荡。
他们也遇到过一头满身恶臭的诡异。
当时几人被熏得趴在路边吐了半天。
一转眼。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没什么。”
张尘收起笑意。
“继续往南。”
“它跑不了多远了。”
……
商场内。
蛤蟆诡异死亡后，笼罩北海镇的毒雾开始消退。
惨绿色雾气从街道、楼房和下水道里抽离。
像失去控制的潮水，慢慢散入荒野。
那些没有被张尘杀死的感染者也终于得偿所愿的解脱了，只不过下场有些凄惨。
商场二楼。
白飞站在破窗前。
他看着远处。
视野里，那片让北海镇绝望数月的浓雾，正在一点点变淡。
街道显露出来。
被毒雾遮住的车辆显露出来。
连远处镇口那块锈蚀的牌子，都能看清轮廓。
小宇坐在地上。
他勉强睁开眼缝。
淡蓝色光芒扫过镇子。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
“飞哥！”
“毒雾源头没了！”
“镇里那些感染者……也不发疯了！”
白飞冲出房间。
他站在楼梯口，望向外面。
一个原本趴在地上啃食尸体的感染者，身体突然抽搐几下，似乎是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不过，他的视野已经一片惨绿。嘴里还嚼着不知名的肉块，到最后，身体更是动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地上等生命结束。
白飞的手松开了。
“他没骗我们。”
白飞声音沙哑。
小慧走到他身边。
“飞哥。”
白飞转头看向屋里的幸存者。
老人、孩子、伤员。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恐惧。
也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