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的手松开了。
“他没骗我们。”
小慧走到他身边。
“飞哥。”
白飞转头看向屋里的幸存者。
老人、孩子、伤员。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恐惧。
也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希望
白飞深吸了一口气。
“收拾东西。”
“能带的都带上。”
“半小时后，离开北海镇。”
小慧用力点头。
“飞哥去哪，我就去哪。”
白飞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她的眼睛反而十分肯定。
“我会保护好你。”
“也会保护好大家。”
商场里的人动作很快。
背包、罐头、药品、能拆下来的厚衣服，全部堆到了地上。
白飞挨个检查。
食物不多，水更少。
但他们已经没得挑。
小慧抱着那盏青色油灯，蹲在角落里，小心把灯芯从灯座中取出来。
灯芯只烧掉了一半。
她盯着那截灯芯看了很久。
这是他们撑过无数个夜晚的东西。
每次毒雾撞在光罩上，她都觉得这盏灯会灭。
现在，雾散了。
小慧咬了咬嘴唇，抬起手指。
青色火苗熄灭。
一粒火星落到地板上。
啪。
火星刚碰到地面，地面残留的绿色黏液瞬间燃了起来。
火焰从地板窜到墙角，又沿着破碎的家具向外蔓延。
眨眼之间，楼梯口已经被火光吞没。
小慧愣在原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后退半步，手里还捏着灯芯。
白飞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起，避开脚下翻卷的火焰。
“小慧，没事。”
“飞哥，火烧起来了！”
“我看见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救火？”
白飞低头看着她。
小慧脸上全是灰，眼泪挂在睫毛上，像个做错事却不知道怎么补救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还是解释了起来。
“不用救。”
“这些毒雾残留的东西，见火就着。”
他看向窗外。
火焰越烧越旺，从商场门口很快就蔓延到街道了街道。
街上那些还没死去的感染者，被火光吸引，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他们身上的绿色脓液被点燃。
一个接一个。
火人倒在街上，发出沙哑的惨叫。
有些人恢复了片刻意识，想跑。
可他们的腿已经烂了。
跑不动。
白飞握着的手越来越紧，小慧也看见了外面的画面。
她的脸色慢慢白了。
“他们……”
“他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白飞的声音很低。
“这场火，能让镇子干净些。”
“你没有做错。”
小慧低下头，把油灯死死抱在怀里。
白飞没再说话。
他知道，那些感染者现在还有一点意识。
被火烧死，不会比毒雾蚀骨轻松。
可留在这里，只会变成新的诡异。
人类已经死了太多
不能再把这座镇子带到别的地方。
“走！”
白飞把小慧放下。
“小宇，背吴叔。”
“其他人跟紧，别掉队！”
小宇点头，走到墙边。
吴叔靠在那里。
他的右腿被毒雾腐蚀得只剩半截，伤口里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浑浊发黑的液体。
小宇刚弯下腰，吴叔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了。”
“吴叔……”小宇似乎是察觉到了中年男人想要做什么，声音徒然变高。
“叔这腿，走不了多远。”
吴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白飞、小慧和小宇。
这三个孩子，基本上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末世前，他在镇里的维修铺子干活。小宇小时候偷骑自行车摔进沟里，是他背回来的。白飞是个孤儿，时不时的就去他那里蹭饭，连带认识了小惠。
现在，孩子们长大了。
能带着别人逃命了。
吴叔笑了一下。
“叔累了。”
“这里挺暖和的，睡一觉正好。”
小慧眼泪又掉了下来。
“吴叔，我们可以轮流背你！”
“对，吴叔，不要放弃。”
吴叔摇头。
“别说傻话。”
“带着我，大家都走不了。”
他说完，拄着一根钢管，一步一步朝外面走。
火焰映在他的背上。
他的半截裤腿已经被火星点着，冒出黑烟。
吴叔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朝后面摆了摆。
“小慧，小飞，小宇。”
“替叔活下去。”
“活到那个安全区。”
他迈进火里。
火焰碰到他腿上的毒液，猛地窜高。
吴叔整个人被火吞没。
小慧捂住嘴，跪在地上。
白飞站在原地，眼睛通红。
下一秒。
他抬起双手。
空气骤然压缩。
轰！
无形冲击穿过火焰，准确轰在吴叔胸口。
火里的人影停顿了一下。
随后倒了下去。
再也没有挣扎。
白飞放下手，转过身。
“走。”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人再说话。
十几个人穿过商场后门，向北方快步跑去。
身后，北海镇在火焰里燃烧。
那些被毒雾困住的人，终于和这座绝望的小镇一起，化成了灰。
……
北海镇以南。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张尘从裂缝中走出，脚刚落地，眉头便皱了起来。
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漆黑，所有光线都消失了。
小恶变成越野车，车灯亮起两束刺目的白光。
光照出去不到半米，就被黑暗吞掉。
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小恶缩回黑泥形态，缠到张尘手臂上。
“老大，这地方不对劲。”
“我连自己的尾巴都快看不见了。”
张尘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藏渊诅咒在血液中流动。
刺啦——
一道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刚出现，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迅速合拢。
张尘眼神沉了下去。
他无法锁定空间坐标。
四周的空间还在。
但空间失去了距离。
向前一步，未必能靠近目标。
撕开裂缝，也未必能通往想去的地方。
小恶声音压低。
“老大，咱们不会迷路了吧？”
“不会。”
张尘抬起手。
一滴血从指尖落下。
血滴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它缓慢旋转，随后被黑暗一点点吞掉。
连血之法则的感知，都只能覆盖周身不足百米。
这是领域。
而且是比普通领域更加霸道的法则领域。
张尘想起北海镇幸存者说过的话。
那个皮肤青色的人形诡异离开后，身边跟着几个高阶诡异。
但这片黑暗的主人，显然不属于那头青皮诡王。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