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能晶石前，已经站着三名法师。
维克多排在第四个。
这三人年纪都不算大。
看起来也就二十好几。
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法袍，袖口和领边都绣着细小的元素纹路。
不是那种刚从学院或是法师塔里走出来，连法袍下摆都不知道该怎么整理的新手。
他们站得很放松。
彼此之间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职业者可以通过掌握战技、磨炼身体，甚至获取特殊词条和天赋，来提升自己的身体数值。
法师却不一样。
习得新的法术模型，并不会让精神力凭空增长。
你会的法术多了，只是手段更丰富了。
除非掌握新的冥想法，又或者精神海发生升阶，否则精神力不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神海升阶之后，增长最明显的也一定是精神力。
通常来说，大约七成左右的提升都会落在精神上。
体质会得到一点小幅成长。
至于力量和敏捷，也只是分到一些边角料。
所以法师的环数认证，从来不存在什么侥幸通过一说。
该是几环，就是几环。
能站在这里更新认证的人，基本都已经完成了精神海升阶。
差的只是公会把结果记录下来。
第一名年轻法师走上前，把手放在测能晶石底座上。
半透明晶柱里的星雾轻轻一震。
随着精神力注入，底部第一块区域很快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光芒越过第三道横线时，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可最终还是稳稳点亮了第四块区域。
四环。
接待法师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下结果。
那名年轻法师收回手，脸上笑容没有太大变化。
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个也是一样。
精神力光芒一路上升，越过第三道横线，点亮第四块区域。
只是高度比第一人略高一点。
第三人的光芒更稳。
虽然没有靠近第四道横线，却也清楚地停在第四块区域中段。
三个四环法师。
而且都是二十几岁的四环法师。
无论放在哪一座城市，这都称得上一句天才。
他们当然有骄傲的资本。
测试结束后，三人没有立刻离开。
在一旁互相交谈着，脸上带着轻松的惬意。
那种惬意里，有自信，也有一点不自觉的傲慢。
这倒也正常。
法师这个职业，本来就很吃天赋。
能在二十几岁成为四环法师，放在哪里都算得上优秀。
换成一些小地方，他们或许早就被当地贵族奉为座上宾了。
他们的视线，很快落到了维克多身上。
这位第四个排队的人，和法师公会大厅里的氛围实在有些不搭。
他没有穿法袍。
身上是一套更适合野外行动的猎装。
斗篷、皮靴、束紧的腰带，还有那种一看就经常在外行走的轻便装束，都让他不像法师，更像是刚从冒险者协会那边走错路过来的游侠。
更重要的是，他太年轻了。
看起来甚至比他们还要小一截。
“他也是来更新环数的？”
他只是看着维克多，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这身打扮太不像法师了。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想看看，他到底能测出什么结果。
接待法师抬头看向维克多。
“下一位。”
维克多没有理会旁边几道打量的视线。
他走上前，把手按在晶石底座上。
底座表面微凉。
像一块刚从星夜里取下来的冰。
他调动精神力缓缓注入测能晶石。
晶石底部，那层安静悬浮的星雾先是微微翻动。
紧接着，一缕橙黄色光亮从底部升起。
那光并不刺眼，却很干净。
像黄昏时分落在河面上的最后一层日色。
星雾被橙黄光芒一点点推开。
前面两道横线被轻松越过。
光芒一路向上，速度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旁边那三名年轻法师，也从一开始的随意打量，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不再说话。
也不再互相交换眼神。
因为橙黄色光亮已经点亮了第三块区域。
而且没有停。
三环以前，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这说明维克多的精神力强度，早就不是三环层次了。
“四环？”
最开始低声开口的那名年轻法师，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刚才还以为，这个游侠打扮的少年顶多也就是个三环水准。
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橙黄光亮继续往上窜。
第三道横线很快被压到光芒下方。
第四块区域亮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接待法师原本还低头准备登记。
看见这上升速度，笔尖微微一顿，抬起了眼。
三名年轻法师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好奇变成了认真。
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四环法师。
这可不是“不错”两个字能简单带过去的程度。
放在维兰提亚，也足够让法师公会多看几眼。
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那道橙黄色光亮只是稍微慢了一点。
然后继续向上。
它像一条还没有耗尽力气的火线，贴着晶柱内部的星雾继续攀升。
第四块区域一点点被填满。
接待法师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握着笔，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大厅里原本还有几声低低交谈。
此时也渐渐停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了测能晶石上的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法师公会大厅本来就不算吵。
现在更是像被谁轻轻按住了声音。
那道橙黄光亮，终于触碰到了第四道横线。
然后，越了过去。
“五环！”
其中一名年轻法师没忍住，直接喊出了声。
声音在安静的法师公会大厅里显得非常突兀。
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水面。
照理来说，这种地方不该大声惊呼。
更不该在别人测试时出声打扰。
接待法师本该提醒一句保持安静。
可他没有。
因为他自己也盯着测能晶石，一时间忘了开口。
礼仪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穿着猎装、脚踩皮靴、怎么看都不像传统法师的少年，把测能晶石点亮到了第五块区域。
刚刚喊出“五环”的年轻法师，后知后觉地捂了一下嘴。
可他很快发现，根本没人怪他。
所有人都在看晶石。
因为橙黄色光亮越过第四道横线之后，仍然没有停。
它还在上升。
虽然速度变慢了很多。
可确实还在往上。
这一下，三名年轻法师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刚才的自信消失了。
那点不自觉的傲慢，也被更直接的震惊压了下去。
他们不是小丑。
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学徒。
正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天才，才更清楚眼前这幅画面意味着什么。
这个年纪的五环，已经足够离谱。
如果再往上……
其中一人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个人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又很快停住，像是怕自己的动作影响到晶石。
第三人脸上的笑意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专注。
大厅里，不知是谁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刚吸到一半，便硬生生停住。
所有人心里都在回荡着同一句话。
难道……
没有人说出口。
可那两个字像悬在大厅上方，压得每个人都忍不住抬头。
橙黄光芒继续追涨。
一点。
又一点。
第五块区域被逐渐填满。
距离第五道横线越来越近。
接待法师额角已经渗出一点汗。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测能晶石出了问题。
可晶石很稳定。
星雾被光芒推开的轨迹清清楚楚。
横线没有晃动。
底座上的铭文也没有异常。
这就是纯粹的精神力。
来自那个少年本人的精神力。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橙黄色光芒慢了下来。
它贴近第五道横线。
又往上挤了一点。
然后停住。
停在第五根横线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没有越过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道多少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那声音不大，却很齐。
像刚刚所有人都在水下憋了很久，直到现在才终于浮出水面。
一名年轻法师抬手擦了擦额头。
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竟然有汗。
他看着那停在第五道横线下方的橙黄光亮，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不到二十岁的五环已经够荒唐了。
可他们刚才竟然真的在害怕，这个游侠打扮的少年会把第六块区域也点亮。
另一个年轻法师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有点干。
像是劫后余生。
“还好……”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也很奇怪。
什么叫还好？
还好他不是六环？
一个如此年轻的五环法师，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能让人松口气的结果？
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接待法师终于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测能晶石，又看了一眼维克多。
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普通公事公办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