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之上,沈叶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满场王公勋贵、文武百官,没一个敢擡头和他对视。
没办法,因为现在很多人心里有鬼啊!
今儿大夥一股脑儿地跑到天坛,干嘛来了?
来到这儿参加太上皇的复辟祭天,本身就是支持太上皇复位!
现在皇帝大胜凯旋,那支持太上皇复位的後果,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以裕亲王为首的这一群带头起哄的,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没了。
在这沉默之中,沈叶终於开口,语气温和得不像话:「诸位今儿陪父皇祭天,都辛苦了,赶快歇息去吧。」
众人一愣,这不该暴跳如雷嘛,没想到皇帝居然这麽好说话?
不等众人松口气,沈叶又淡淡地道:「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在诸位将士的同心协力之下,朝廷已经击溃了罗刹国和八皇子的叛军!」
「如今李纵横等几位将军正在追亡逐北,大捷的战报很快就要明发天下。」
「从今往後,北疆无患,诸位可以踏踏卖卖地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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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落下,众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外敌已经没了,天下安稳太平。
那他们刚才谋逆复辟、换君夺权的操作,岂不是自个儿作死吗!
说完正事,沈叶看向身旁假装淡定的乾熙帝:「父皇,这儿风大,儿臣陪您回宫吧。」
乾熙帝一言不发,只轻轻点头。
尽管这次复辟大计失败,弄得他狼狈不堪,但他好歹是太上皇。
输可以,但是气势不能塌!
腰杆挺直、步履沉稳,愣是走出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姿态。
沈叶看着乾熙帝故作从容的背影,无奈笑笑,也跟着他大踏步离去。
俩人一走,天坛瞬间就炸锅了。
裕亲王吓得魂都快飞了,第一时间冲到三皇子跟前,死死抓着他胳膊,手足无措道:「三爷,咱们现在该咋办啊!」
他当初屁颠儿屁颠儿地带头掇复辟,图的就是一顶世袭罔替的帽子。
现在好了,帽子没捞着,自己现在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三皇子瞥了满脸恐惧的裕亲王一眼,满脸不屑,心里暗骂道:
这个老东西就是典型的势利眼儿,有利争先、无利先跑。
以前之所以拉拢他,是看中了他宗室长辈的身份,以及他的朝堂声望。
如今大势尽去,谁还有功夫跟他虚情假意地演戏?
三皇子衣袖一甩,满脸不耐烦道:「还能咋办?在家等着发落就行了。」
撂下这句话,三皇子一甩衣袖,朝着天坛外扬长而去。
他心里也知道,这一次,自己很有可能是在劫难逃。
毕竟,带头逼宫、策划复辟,都是顶级的谋逆重罪。
自古以来,皇权最忌手足作乱,更何况,他这已经不是嫌疑,而是实打实的造反!
大概率,自己是死路一条吧。
裕亲王看着三皇子离去的背影,气得想骂人,可是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旁边有人小声劝道:「王爷,要不您赶紧入宫请罪?主动认错,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裕亲王眼睛一亮:「对啊!我这就进宫!」
可刚擡脚,又有人赶紧拽住他:「我说王爷啊!您可别添乱了!」
「如今陛下哪有空儿理您哪!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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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怎麽样,那人没有说下去,但是裕亲王却是瞬间秒懂。
如果说这次复辟是他们在推波助澜的话,那麽差点儿重回皇位的太上皇,才是太子真正要对付的人。
太上皇的结局,直接决定三皇子、裕亲王还有一众臣子的最终下场!
一时间,满朝文武集体观望,人心浮动、各怀心思。
名义上太上皇比皇帝尊贵,但是皇帝毕竟执掌着大权。
可太上皇又是皇帝的老爹。
回宫路上,乾熙帝揣摩着自己的最终结局,越想越慌。
被赐毒酒,鸩杀吗?
逆子应该不敢背负一个弑父的骂名。
被终身圈禁?
大概率是这样,顶多换个更为体面的名义,毕竟自己是老爹。
如果这件事情调转一下,让自己处理逆子,倒也有可能。
会不会被活活饿死?
赵武灵王的下场历历在目,皇权之下无父子,谁又能说得准!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後背冰凉。
回到空荡荡的乾清宫,乾熙帝枯坐了半晌,只剩一声长叹。
完蛋,这次真是玩大了,後果很严重。
不多时,梁九功小心翼翼进来,神色忐忑道:「太上皇,皇帝陛下求见。」
梁九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跟随乾熙帝多年,一旦主子出事,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主子造反的事儿被皇帝给镇压,太上皇被怎麽处理,他也很揪心。
此刻见皇帝前来,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又盼又怕。
乾熙帝定了定神道:「让他进来吧。」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反正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沈叶大踏步走入殿中,行礼落座,看上去很是从容淡定。
不等沈叶开口,乾熙帝率先开口,坦坦荡荡:「朕万万没想到,兵力如此悬殊,你居然还能硬生生打赢罗刹数十万大军。」
沈叶笑笑,挥手让梁九功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气氛很是微妙。
沈叶淡淡开口道:「儿臣其实也是险之又险。」
乾熙帝直视着他,直截了当道:「别绕弯子了,说吧,你打算怎麽处置朕?」
沈叶一听,笑眯眯地道:「父皇这话说的,真是折煞儿臣了!」
「您是儿臣的父皇,天底下哪有儿子处置父亲的道理?」
「再说了,父皇今儿只是天坛祭天、为儿臣祈福,何罪之有?」
末了,他还贴心地补了一刀:「孩儿只是希望,父皇您平日里颐养天年、多读读书,朝堂烦心琐事,少操劳便是。」
一句话,乾熙帝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了大半。
不管咋说,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他勉强笑了笑,想顺势趁热打铁,替三皇子求情:「那老三他们,你准备怎麽处置?」
沈叶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後道:「父皇以为,该如何处置?」
乾熙帝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
这个逆子太欠揍了!
他心里肯定早就想好了罪名,偏偏还要反问自己!
朕要是求情,岂不是显得徇私护短、包庇逆党!万一适得其反呢?
可是,朕要是说必须严惩的话,那这个逆子会不会让人把自己的话传出去?
那样的话,天下人又该说朕凉薄无情、不顾亲子性命!
这逆子明摆着挖坑儿等着朕跳!
沉吟许久,乾熙帝只能折中给出一个最稳妥的方案:「终身圈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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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是他们自个儿犯的,理应受罚。」
「但,终究是你的亲兄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要是狠心赐死,後世史书还不知道怎麽诟病你这个当皇帝的,污你圣名。」
「圈禁一生,既惩其罪,他也翻不起什麽浪花;又全了兄弟情分,你的名声也好看。
「」
「毕竟,你也是要当千古圣君的,不耽误嘛。」
听到圣君两个字,沈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年的乾熙帝,就是因为圣君这两个字,在很多事情上束手束脚。
却没想到,现在他又把这两个字送到自己头上来了。
圣君吗?
「儿臣看历史,太宗皇帝弑兄杀弟,也是千古圣君啊。」
乾熙帝的手猛地一抖,瞬间听懂言外之意,一时心头大乱。
虽说他儿子众多,却也不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太子擡起屠刀。
「太宗当年弑兄杀弟,那是夺位之争、生死存亡,不得不做啊!」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二十多年的太子,名正言顺,老三对你毫无威胁!」
「何苦手足相残、落人口实?」
沈叶淡淡点头:「既然父皇亲自求情,儿臣便饶他们死罪。」
乾熙帝刚松口气,就听沈叶话锋一转道:「不过,圈禁太过安逸,反倒让他们余生蹉跎、心生怨怼。」
「儿臣之前告诉过父皇,以後准备开拓海外领地。只不过现在,儿子是去不成了。」
「不如就让老三他们带人去开拓新领地吧。
乾熙帝一愣。
沈叶耐心解释:「海外初建虽苦,但只要肯努力,总会站稳脚跟的。」
「更何况,朝廷对他们也不是不管不问。」
「给提供贷款、提供物资,而且,开拓有功者,还会给他们封王!」
「凭自己本事,海外也可以称孤道寡,总比圈禁起来,郁郁而终强得太多了。」
乾熙帝沉默良久,最後只是长叹一口气。
皇帝这麽一说,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虽然皇帝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说好听点儿,是出海封王、开拓疆土。
实际上就是外放流放!
看似留了生路、给了前程,明摆着就是温柔一刀、斩草除根!
可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最起码,这总比被皇帝给杀了强。
「罢了,看老三自己的造化吧。」
就在乾熙帝以为只罚三皇子一人时,沈叶再次开口道:「不止是三弟。」
「大哥、四弟他们,也应该准备建立自己的海外领地。」
乾熙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好家夥!
这不止是罚一个,这是想把朕的儿子们一网打尽、全都给发配了啊!
他硬着头皮道:「你大哥他们,不见得愿意远赴海外吃苦。」
沈叶笑意温和,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父皇,您安排他们过去,是对他们的爱护。」
「他们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
「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可不是只有老三一个人牵涉其中。父皇,您说,对吗?」
看着眼前心思越来越深沉的逆子,乾熙帝只剩下满心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