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掂了掂掌中那枚妖丹，金丹境狼妖的妖丹，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意。
他把玩着那枚妖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这枚妖丹若是自，会产生怎样的威力？”
秦破天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长刀的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楚枫终于抬眼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敌意都找不出来。
他就那么平静地望着秦破天，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躺进棺材里的死人。
“回去之后，我会在报告上说，秦百户力战狼妖，不敌，殒命青羊岭。
我会请娘子为你申请阵亡抚恤金，秦百户，你说这抚恤金该按什么标准发？”
闻言，秦破天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顾长歌了，这个小白脸说话从来都是温温吞吞，带着几分让人看不起的怯懦。
可眼前这个人，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腔调还是那个腔调，却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顾长歌，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秦破天断喝一声，像是要用这声怒吼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
他双手在胸前一合，金丹九重的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那屏障约莫有一指厚，灵力流转，如同一面打磨过的铜镜。
他不敢赌，一枚金丹境妖丹的自爆，未必能要了他的命，但绝对能让他重伤。
然而楚枫没有立即将妖丹掷出去，而是双指在虚空中一划。
“斗转星移阵。”
一道金色的阵纹从他脚下骤然亮起，那光像是一滴落入静水的浓墨，在他和秦破天之间迅速晕开。
阵纹所至之处，地面上的碎石与枯叶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朝外推开，露出一圈圈玄奥到让人头晕的符文。
秦破天还没反应过来，那阵法就已经铺到了他的脚下。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金色。
“阵法？你竟然会阵法？”
秦破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瞳孔在阵光的映照下剧烈收缩。
他跟随卫湘多年，对顾长歌再熟悉不过。
那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什么时候学过阵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枫，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楚枫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装神弄鬼，给老子破！”
秦破天暴喝一声，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金色刀芒，朝着脚下的阵纹狠狠劈下。
“轰！”
刀芒斩在阵纹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可那金色的阵纹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秦破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这一刀，全力施为，足以将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可斩在这阵法上——
轰！
那一刀的刀罡竟然直接反震回来，让他手腕一震，手中长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更让他恐惧的事情，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从身体中抽离。
那感觉，像是身上被开了无数个肉眼看不见的口子，灵力如溪流一般顺着那些口子朝外渗。
“这、这是什么鬼阵法！”
秦破天嘶声喊道，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眼珠在眼眶中乱转，像是在找一个可以逃出去的方向。
“停！快停下！我让你停下！”
他伸出左手，朝着楚枫的方向抓去，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可那股无形的吸力，根本不是他能够抗拒的。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秦破天体内的灵力彻底空了。
他的膝盖软了下来，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发散了下来，贴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发抖。
楚枫走到秦破天面前，蹲下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破天。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甚至要置他于死地的百户大人，此刻像条野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涕泪横流。
“秦百户，你说一个凡人能接住金丹境妖丹的自爆吗？”
秦破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顾长歌！你敢！我是镇魔司百户！”
楚枫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你说得对，镇魔司百户确实是个不小的官。”
秦破天的眼中多了一丝希望：“你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狼妖的事，我以后绝不再提，我还可以给你灵石，给你功法，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哦？”楚枫挑了挑眉，“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都给！都给！”
秦破天疯狂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楚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拍了拍秦破天的肩膀。
“听说你有一个妹妹，叫秦月儿？”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秦破天。
“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秦破天的脸，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
“不——”
他狂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楚枫扑去。
楚枫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撞在妖丹之上。
妖丹裂了，裂开的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了一下。
秦破天抬起了头，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裂开的妖丹，倒映着那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的金色光芒。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像是要喊什么，可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
“轰——”
一声震彻山林的轰鸣，将一切声音都吞没了。
金光暴起！
那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目，将左犄峰半个山头都照得透亮。
恐怖的气浪以秦破天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狂涌，所过之处，古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碾成齑粉，方圆数十丈的地面被生生刮去了一层。
秦破天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扎的人偶一般，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只剩一颗头颅高高抛起，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
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死前一瞬间的惊恐。
楚枫站在爆炸的外围，衣袍被气浪掀起又落下，猎猎作响。
原本茂密的山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荒地。
几棵还立着的古木，也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树干，上面还冒着缕缕青烟。
楚枫摇了摇头，可惜了这颗妖丹。
他抬步朝秦破天的头颅走去，那头颅半埋在焦土里，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相貌。
楚枫弯腰，将那颗头颅捡了起来。
他扯下一块布，将头颅裹好，收入了纳戒之中。
裂天神剑轻轻一划，一道细细的剑光闪过。
那灰黑色的狼首便被齐颈割下，滚落在地上。
狼首硕大，光是一只耳朵就比他半个身子还高。
这可是他完成任务的证明，必须带回去。
将狼首收入纳戒，楚枫转身走向秦破天倒下的位置。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半掩在焦土中的一枚黑色纳戒。
那枚纳戒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好在戒指本身没有损坏。
他五指一拢，隔空摄来，神念探入。
三百多块下品灵石，旁边还一张符箓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那张符箓通体呈深紫色，符面上绘着一道道赤红色的雷纹。
灵力在其中流转，如同蛰伏的蛟龙。
四品雷火符，威力不俗。
秦破天没能在之前用上这东西，倒是便宜他了。
再往深处看，还有一块暗金色的阵盘，巴掌大小，盘面上刻满了传送阵纹。
楚枫将阵盘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
阵盘不大，入手微沉，上面的空间灵石还亮着微弱的光芒，说明这阵盘还能用。
“穷鬼，就这点家当，也好意思当百户。”
楚枫转过身朝山下走去，山道崎岖，夜色已经上来了。
可他刚走到半山腰，那风忽然停了，天地像是被人盖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楚枫停下脚步，他看见四周的山林中，灰白色的雾气从地底涌出。
那雾气穿过枯死的树根，翻过嶙峋的山石，从四面八方朝天空汇聚而去。
不过片刻，那些阴气便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灰色屏障，将整座青羊岭都罩在了下面。
楚枫抬头，那屏障高悬在头顶，灰白色的雾气在上面流转，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
见状，他转头看向右犄峰的方向。
那里，阴气翻涌得最为剧烈，整座山峰都像是被一团巨大的灰白色云雾给吞没了。
楚枫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布阵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看来，只能等他们破阵之后再走了。”
楚枫叹了口气，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他的神识展开，如同一张大网，朝整个青羊岭罩去。
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阴气的流动，都在他感知之中。
片刻后，他皱起了眉。
“怎么还是只有化神境修士？”
他的神识继续深入，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气息。
化神九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楚枫的嘴角抽了抽。
“天霄宗不会只派了一个化神九重的废物来吧？”
如果只有化神境修士坐镇，别说是破阵了，就是想从那些阴鬼手中活下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沈香凝那张妩媚的脸，随即又叹了口气。
“毕竟载了我一程，可别死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一道流光般朝右岭的方向飞去。
左岭到右岭之间不过一条峡谷，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
右犄峰
右岭的山腰，已经不能叫山腰了，那是一片尸山血海，到处都是尸体。
然而，这里更多的是阴鬼。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
那是一种没有实体的东西，通体灰白，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
赵霆正在半空中左冲右突，他手中的紫色雷尺每一次挥下，都有数道雷霆从天而降，将冲上来的阴鬼劈得粉碎。
可那些阴鬼刚刚碎开，不过几个呼吸，便又在地面上重新凝聚，再次扑了上来。
“该死！”
赵霆怒喝一声，又是一道雷柱轰下。
一只化神境的阴鬼被那雷柱劈中，整个身躯炸成漫天灰烟。
可那灰烟还没散尽，便又朝他聚了过来。
赵霆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号称化神第一人，何曾被人逼到过如此地步。
可今日他才明白，再强的个人战力，在这种斩不尽杀不绝的鬼潮面前，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赵潜龙，这怎么会有聚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