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奶娘,你千万不要替这皮猴开脱,他从小就很皮,总是跟长辈对着干。
你说东他往西,让人一点都不省心……”
霍湘刷得涨红了脸,倒不是被戳到了痛处,撕下了遮羞布。
而是觉得当着众人的面说后宅育儿的问题,他们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华逸尘轻叹了一口气,拉了拉苏念禾的衣角,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将头垂得更低了。
多说无用,也懒得分辩了。
苏念禾看在眼里,对这个孩子满眼心疼,她拍了拍华逸尘的手,以示让他安心,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
“是不是开脱,稍后再论。从见面,这位公子张口一个皮猴,闭口一个逆子……
我倒是想问问看,他一个小娃娃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说这么重的话?”
华景天、霍湘对视了一眼,这话重吗?
他们打小就是听这些话长大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再说了严师出高徒,棍棒之下才能出孝子啊!
他爹从小就是这么教育他的啊!
突然被人反驳,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夫妇二人用眼神向华崇谦求救。
华崇谦眼神躲闪,看向别处:“看我作甚?我脸上写着呢?如实回答苏奶娘便是!”
霍湘扶了一下鬓边的青丝:“让苏奶娘见笑了,尘儿若不是调皮,爬那么高干嘛?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了。”
“那你到是问问他,为何要爬那么高?”苏念禾的语气不急不缓,可是那不容置喙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不敢不从。
这不是明摆着尘儿是玩心太重,一时失足跌落了屋顶,板上钉钉的事儿,霍湘不明白还有什么好问的?
但她又不敢忤逆长辈,父亲大人都说了要听苏奶娘的吩咐,自己便清了清嗓子问:“大娘问你,尘儿为何要爬那么高?”
还未走的百姓也很好奇,是啊,小小的娃娃为何要爬那么高?
华逸尘有些不敢相信,他娘真的问了?
平日里他爹娘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呵斥。
而且他能想象到,听完他的话,爹娘都得炸毛。
苏念禾摸了摸他的头,鼓励道:“说吧,大家伙都听着呢。”
华逸尘想了想,轻轻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只弱不禁风的小奶猫。
霍湘两眼一黑,火爆的脾气蹿上了头:“看看,看看,让我说你什么好?
撩猫戏狗的,爬到屋顶去抓猫,还不是皮?我跟你爹没冤枉你吧!”
“喵呜喵呜……”微弱且痛苦的小奶音传来,小奶猫用尽力气翻了个身,露出了自己包扎的腿。
距离近的人揉了揉眼睛:“嘶,那小猫怕不是受伤了?一点都不精练啊……”
“是啊,也不知道啥时候受的伤,还能不能救得活?”
“一看它这小身板儿,头,还有底子,肯定是母猫嫌弃他太弱了,把它给遗弃了!”
“谁知道呢,没一准是别的猫夺食,没抢过……”
“总之不好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说到这里,不少人恍然大悟,问苏念禾:“姑娘当时就在屋顶,看得也真亮。你赶快给大伙说说,这小娃娃该不会是为了救这小奶猫才爬上去的吧?”
苏念禾点了点头:“不错,小公子不是调皮、贪玩,他是在救这个……小生命……”
苏念禾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华景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宛如高山压顶,将华逸尘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怒吼了一句:“华逸尘!说了多少次了,你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医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旁的都是你学习医术的绊脚石。
你要记住,你的那双手非常珍贵,它是用来诊脉、针灸、刮骨、施刀的!
岂能混迹在阿猫阿狗身上?
生命至贵,医者当以救人为根本,平日里长辈的教诲你学到哪里去了?
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伸出手强势地说:“把猫给我!”
华逸尘抿着嘴唇,将小奶猫藏在了身后,微微摇了摇头,他动作轻得好似蜻蜓点水,又好像是无力的反抗。
“给我!”华景天的眸光去黑云压境,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场的人不由地跟着吸了一口冷气:太可怕了!
这也太严厉了!
世家子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苏念禾用手托住华逸尘的后腰,帮他挺直腰杆:“别怕,有苏奶娘在,你想说什么,不用理会旁人。
是不是呀,华院首?”
华崇谦听之色变,虎躯一震:“哎呦,苏奶娘,你这不是折煞华某了,您是咱们华府的大救星,不论是资历还是辈分,那都是这个!”
他推了推眼镜后竖起一个大拇指:“自然是全听您的!”
天吶!
这还是那个一身傲骨的华院首吗?
怎么在这小姑娘面前毫无底线可言!
妥妥的一个小跟班,哦,不对,是老跟班嘛!
反差感太大,容易让人心梗。
华崇谦立马板着脸,挥了挥手,让儿子华景天往边去:“去去去,你吵吵个什么劲儿?显摆你的大嗓门呢?一边呆着去。”
华景天满脸错愕,嘟囔着:“不是爹,这些车轱辘话不都是您从小就教导我的么……”
华崇谦猛掐了他一把,让他闭了嘴。
华逸尘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位仙女姐姐好厉害啊!
连祖父都敬她三分!
他怕爹娘,爹娘怕祖父,祖父怕仙女姐姐,这是不是就叫一物降一物?
搞定了祖父,那不就意味着她可以搞定整个华府?
仙女姐姐刚才让自己不要怕,她是要给自己做靠山吗?
那自己还有啥可怕的!
不甘、委屈、愤怒……
所有积压在华逸尘心底的情绪如洪水泄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给您?爹你又想把这些濒死的小动物送到哪去?是乱葬岗里,让它们自生自灭吗?
在你们眼中,只要尘儿没有背药理、看医书就是贪玩调皮,哪怕是尘儿儿在给鸽子包扎,给小狗针灸……在你们眼里都是玩物丧志……”
“可那些终归不是正事,生命至贵……”
华逸尘眉头紧锁,攥紧拳头,从心灵深处发出一声怒吼:“人的命是命,它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父亲您整日将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挂在嘴边,说什么生命至贵,难道这生命不包括天下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