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丝合缝。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深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夜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他走进去之后,身后的石门自动关上了。
通道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他手里的火折子,照亮前方几尺的路。
他的呼吸声在狭小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和脚步声撞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节拍。
暗道的空气干燥而沉闷。
火折子的光线有限,只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混着回声,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
但竹怀瑾走得不快。
他在通道里走了一段时间,看到侧壁上有一处不太自然的阴影。
他举着火折子凑近一看,发现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用指尖抠了一下,石块松动了。他把石块抽出来,发现石块背面也刻着一个符号,跟怀里的铁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符号下方,刻着四个小字:“此处回头。”
竹怀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蒲泽留这个东西在这里,像是在提醒他:你可以继续走,也可以从这里上去,这是一条退路。
他想了一下,没有钻上去。
他把石块塞回去,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走到底部的时候,前方出现一扇木门。
木门很旧,表面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很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岩缝尽头,能看到微弱的亮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天光。
天快亮了。
他挤了出去,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
回头看了一眼他出来的方向,那岩缝被茂密的藤蔓挡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剑收回鞘中,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影卫以为他会从北边走。
他在南边。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牌,摸了一下,收好。
然后他穿出灌木丛,沿着山脊往东走了一段,翻过一道矮梁,前方出现一条安静的土路。
他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野狼坡的方向。
雾正在散去。坡上那些暗绿色的光点,早就没了踪影。
他笑了笑,转过头,踏上了通往鹤云道场的路。
竹怀瑾从暗道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一片长满野草的山坡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岩缝,藤蔓密布,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有路。
他蹲下来,用碎石把岩缝重新堵了一层,又把周围的草拔了一些盖在上面。
弄完之后退了两步看了看,确认看不出破绽,才拍了拍手上的泥。
右臂上的金纹亮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一种提醒,像是在说:你出来了,安全了。
竹怀瑾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昨晚被铁傀儡那一抓留下的淤青已经泛成了紫黑色,按下去硬邦邦的,又酸又疼。
他扯开衣领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整片左肩胛骨周围的皮肉,青紫了一大片,像被人用铁锤砸过。
“幸好没断。”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衣领拉好。
他又检查了一下右手虎口。伤口又裂开了,血已经把新绑的布条洇红了一片。他重新撕了一截衣摆,用力缠了两圈,用牙咬紧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身后的树干,长长吐了一口气。
昨晚那一夜太长了。
哨塔遇狼、反猎杀、抓影卫、钻暗道、躲伏击。
他从天黑打到天亮,中间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终于出了野狼坡的范围,整个人像一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
饼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香。
他一口一口吃完,又捧了溪水喝了几口,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
然后他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按照开明之前说的,鹤云道场应该在西北方向,沿着这条山脊翻过两道梁子,再走两天就能到。
但他心里清楚,北口的影卫既然设了卡,说明这条路线已经被盯上了。
他不能走大路。
影卫的传讯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北口设卡是吧?”他自言自语,“那我就不走北口。”
他把啼鹃剑在背上重新绑紧,又摸了摸怀里的铁牌和那封信,确认都在。
然后他选了一条没走过的猎道,沿着山腰的灌木丛,绕过了北口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
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山路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两片落下来,在风里打几个转才落到地上。
竹怀瑾走得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耳朵在听,眼睛在看,脚步落在枯叶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在纵目墟山里长大,这些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特意去想。
右臂上的金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竹怀瑾停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马蹄声。
不快,不慢,是一匹马在走,不是跑。而且越来越近。
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左侧是一道土坎,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藏一个人足够了。
他矮身钻过去,蹲在草丛里,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没过多久,一匹灰马从山道转弯处走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骑手,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骑得很随意,像是赶路很久了,马也有些疲态。
竹怀瑾没有动,继续蹲在草丛里观察。
那匹马走到他前方大约十丈的位置时,骑手忽然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竹怀瑾的心提了一下。
但那个骑手没有往他藏身的方向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举起来,朝四周晃了晃,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藏着的那个,出来吧。我不是影卫的人。”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道上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