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必须自己找到答案。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你母亲告诉你的,不全是真相”——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林峰站在我身后,呼吸声变得沉重:“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母亲——一个被我误解了十六年的女人,今天告诉了我关于父亲、关于实验、关于真相的一切。她看起来真诚、痛苦、充满愧疚。她让我来销毁这些数据,说要彻底结束这场噩梦。
但现在,这个被关在地下十六年的男人——我的亲生父亲——却隔着服务器告诉我:你母亲说的,不全是真相。
谁在说谎?
还是说,两个人都没有说谎,只是各自隐瞒了部分真相?
我重新坐到服务器前面,开始仔细浏览文件目录。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文件目录按时间排序,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我打开一个早期的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实验记录——全是手写笔记的扫描件。
打开第一份笔记,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清晰:
**“实验编号:OS-001”**
**“实验对象:白露,女,24岁”**
**“实验目的:测试道德困境下的决策模式”**
**“实验结论:在高压环境下,受试者的道德判断可被显著扭曲,准确率达到87.5%”**
我的手开始发抖。
白露——第一个受害者,那个死在马蹄莲丛中的女人。
原来她不是这场实验的第一个牺牲品,而是最早的“受试者”之一。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的实验记录。每一个文件都对应一个名字——有些我认识,是那些年陆续死亡的“马蹄莲案件”受害者;有些我不认识,应该是更早期的实验对象。
翻到第30个文件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卫国”。
我愣住了。
这是我父亲的名字——不,应该说我养父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这个文件。
**“实验编号:OS-032”**
**“实验对象:沈卫国,男,35岁”**
**“实验目的:测试外在压力对行为模式的诱导效果”**
**“实验方法:通过制造经济困境、家庭危机、职业压力等多维压力源,观察受试者的行为模式变化”**
**“实验结论:在多重压力诱导下,受试者行为模式出现可预测的偏移,最终行为路径与预设吻合度达到92.3%”**
我盯着那个百分比,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92.3%。
也就是说,陆正阳——不,我的亲生父亲——他通过设计各种实验条件,精准地操控了我养父的命运。
让他被冤枉,让他坐牢,让他妻离子散。
而这一切,只是一场实验。
“畜生。”我低声骂了一句。
林峰凑过来看屏幕,沉默了几秒:“这些数据,足够翻案了。”
“翻案有什么用?”我说,“十六年,我养父在牢里待了十六年。就算翻了案,他也回不去那十六年的时光。”
林峰没说话。
我翻到下一个文件,看到文件名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晴”。
打开文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实验编号:OS-047”**
**“实验对象:苏晚晴,女,26岁”**
**“实验目的:观察变量——沈逸”**
我瞳孔一缩。
苏晚晴——她是我的前女友,那个被顾北辰派来接近我的法医。
不对。
如果她出现在我父亲的实验记录里,那就说明——她从认识我的那一刻起,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我不敢往下想。
继续翻,下一个文件让我整个人僵住。
“叶知秋”。
点开——
**“实验编号:OS-048”**
**“实验对象:叶知秋,女,24岁”**
**“实验目的:观察变量——沈逸”**
又是一个“观察变量”。
我的手开始发抖,但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一连十几个文件,全部都是“观察变量——沈逸”。
我的大学室友、我的同事、我的邻居、我的前女友——我生命中认识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被记录在这个目录里。
每一个人,都是陆正阳为了研究我而设置的控制变量。
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偶然出现的。
所有人都是被安排好的。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开始发酸。
原来我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实验。
我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连笼子里的气味和灯光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沈逸,”林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我说,“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八年,今天才知道——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爸派来的。”
“可能不是所有人,”林峰说,“你别想太多了。”
我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翻到目录最底部的时候,我看到了最后的文件。
文件名是——“实验结束报告”。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它。
这份报告很长,是一份完整的实验总结,详细记录了从二十年前到现在的所有实验过程和结论。
我跳过了那些专业的实验数据分析,直接拉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
**“实验结论:经过二十年的持续观察和变量控制,实验对象的认知模式和行为路径已完全符合预期。”**
**“最终实验阶段预计将于实验对象28岁生日当天启动。”**
**“触发条件:实验对象接触到本服务器中的全部数据。”**
我猛地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日期。
今天。
今天是我28岁生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点开服务器的指纹,就是“触发条件”。
“不好意思,林峰,”我苦笑了一下,“我好像又踩进了一个坑。”
林峰还没反应过来,服务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字:
**“实验已启动。欢迎来到最终阶段,沈逸。”**
紧接着,服务器的电源灯开始闪烁,硬盘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写入。
我盯着屏幕,看着数据在疯狂地刷新。
“他在删数据,”林峰指着屏幕,“不,不对——他在自动生成新的记录!”
我凑近屏幕,看到一行行文字快速闪过——
**“实验对象已读取全部数据,符合预期。”**
**“实验对象情绪波动:可控范围内。”**
**“实验对象信任系统:正在崩溃。”**
**“建议执行下一阶段指令:制造信任真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峰警觉地拔出枪:“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逸!你果然在这里!”
是我母亲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你快回来!你父亲他——他越狱了!”
我愣住了。
越狱?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屏幕——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正缓缓浮现:
**“信任真空,已生效。”**
我狠狠地骂了一声。
我明白了。
二十年来,我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实验。
而现在——他正在亲自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