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真空,已生效。”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进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母亲——她站在那里,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我刚才还在怀疑她。
我甚至差点相信,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陆正阳实验的一部分。
但现在——她告诉我父亲越狱了,而我亲眼看到屏幕上那行“信任真空”的指令。
这太巧合了。
巧合到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
“你确定他越狱了?”我问。
“确定,”母亲喘着气说,“监房的警报系统响了,安保人员已经全部往地下六层赶过去了。我从监控室看到的。”
地下六层。
也就是说,我父亲陆正阳,这十六年来一直被关在地下六层——就在我脚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而我母亲,每天就在这栋楼里,离他只有几层楼的距离。
“他一个人越狱的?”林峰问。
“应该是,”母亲说,“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帮手。”
我盯着母亲的眼睛。
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会下意识地向右下方移动——这是典型的撒谎微表情。
但她为什么要撒谎?
还是在“父亲越狱”这件事上撒谎?
我正思索着,服务器突然又发出一声响。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字变了。
新的文字是一行绿色字体——这是实验室内部通讯系统才会使用的颜色。
**“沈逸,别听她的。”**
我愣住了。
这是实时信息。
有人在通过服务器和我对话。
而且这个人——可能是陆正阳本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母亲,她似乎没有看到屏幕上的变化。
“妈,你说父亲越狱了,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试探性地问。
“应该还在大楼里,”母亲说,“安保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他跑不掉的。”
服务器又发出一声响。
屏幕上再次弹出新的绿色文字:
**“她在说谎。我没有越狱。越狱的消息是她放出来的。”**
我的手开始冒汗。
现在有两个人在对我说话——一个是我母亲,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父亲越狱了;另一个是我父亲,通过服务器,告诉我母亲在说谎。
我该信谁?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峰,”我说,“帮我查一下,地下六层的监房有没有独立的服务器接口。”
林峰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母亲看着我,眼神有些疑惑:“逸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确认一件事,”我说,“你今天告诉我的所有事情,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需要自己找到答案。”
说完,我重新坐到服务器前面,快速地在文件目录里搜索关键词——“母亲”“妻子”“周若兰”。
这是我的亲生母亲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实验编号:OS-000”。
我点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实验编号:OS-000”**
**“实验对象:周若兰,女,23岁”**
**“实验目的:测试亲密关系在实验中的稳定性”**
**“实验方法:让实验对象与主实验员建立亲密关系,并观察其在知情状态下的行为选择”**
**“实验记录:实验对象于第37天发现实验真相,但选择继续维持亲密关系,声称‘可以用爱改变一切’”**
**“实验结论:亲密关系不可作为稳定变量,实验对象行为具有不可预测性,建议脱离实验框架。”**
我盯着屏幕,感觉世界在旋转。
我母亲——周若兰——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在做什么。
她知道这场实验的存在。
她甚至主动选择了留在父亲身边——在她知道真相之后。
“妈,”我转过身,看着门口的母亲,“你是实验的第一个受试者,对吗?”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服务器又响了。
屏幕上弹出第三行绿色文字:
**“她有自己的目的。她爱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实验本身。她留在我身边,是为了看着这场实验继续下去。”**
我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母亲。
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
“逸儿,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要说什么?”我打断她,“说你不知道这场实验的存在?说你也是受害者?”
母亲沉默了。
服务器又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弹出了第四行文字:
**“如果你想知道完整的真相,来地下六层找我。”**
**“我会把第三个版本的故事告诉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跳在加速。
现在我知道了三个版本的真相——
我母亲的版本:她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妻子,为了保护儿子而选择留在丈夫身边。
我父亲的版本:他是一名追求真理的科学家,但他的实验被“爱情”这个变量干扰了。
而第三个版本——正在地下六层等我。
“林峰,”我站起身,“我们下去。”
“下到哪儿?”
“地下六层。”
母亲急忙拦住我:“你不能去!安保已经封锁了——”
“那你告诉我真相,”我说,“你现在告诉我,我不会下去。”
母亲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挣扎。
三秒后,她缓缓开口:“逸儿,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他——在你28岁生日之前,不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一直在配合他的实验,对吗?你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同谋。”
母亲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转身,走向门口。
“逸儿!”母亲在我身后喊道,“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我已经回不来了。”
“从我知道我是实验对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回不来了。”
说完,我大步走出机房。
林峰跟在我身后,低声说:“你确定要下去?”
“确定。”
“你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怕,”我说,“但我更怕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我们走向楼梯口,准备去往地下六层。
而在我们身后,服务器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正在缓缓闪烁:
**“实验阶段五:最终博弈,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