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没等宋千机回答。
他把苏婉往宋千机怀里一送：“往东走。”
“宗主……”
“走。”叶九劫转身面向黑风岭深处，“我断后。”
冷月婵横剑在身前：“我陪他。”
宋千机咬牙，独臂扛起江澈，背上苏婉，往东狂奔。
叶九劫劫眼穿透晨雾，三里外，七十多个人影排成三列。
“饲骨卫。萧家把外围暗桩全召回来了。”
“多少？”
“七十三个。凝气巅峰。”
叶九劫从丹田唤出劫剑，剑身上七个剑印微亮，一银六铜。
“银印能爆发一次化海级剑气。”他低声说，“但用了，神魂会更虚。”
“那就不用。”
“不得不用。”他看向冷月婵，“诱敌。你冻，我杀。”
饲骨卫阵列前，黑袍男人袖口绣着金色“饲”字。
“两个人，一个凝气初期，一个气息很弱。”他挥手，“家主说了，活的值二十万。”
阵列散开，扇形包抄。
前排二十人冲出，刀光连成一片。
冷月婵剑起，冰魄心晶爆发，寒霜冻结最前面三人双脚。只持续半息，就碎裂了，她修为不够。
三息。足够了。
叶九劫右手按在丹田，劫剑飞出，银剑印骤然亮起。银白光芒涌出，像一张网罩下。
银网过处，二十个饲骨卫同时僵住。皮肤下银白纹路亮起，然后……
爆。
二十具身体炸开，血雾弥漫。
银剑印黯淡消失。叶九劫单膝跪地，劫剑插地支撑。视野发黑，太阳穴像被针扎，神魂撕裂的剧痛从识海蔓延。
“宗主！”宋千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走！”叶九劫声音嘶哑，“这是命令。”
宋千机咬牙，往东狂奔。
黑袍男人脸色变了：“退！结阵！”
剩下五十三人收缩成圆阵，刀尖朝外。饲骨阵，能挡化海境三击。
叶九劫站起身，晃了晃。还有六个铜剑印。
“还能冻几个？”
“三个。三息。”
“够了。”
叶九劫向前三步，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嘴角溢血，神魂反噬来了。
他停在圆阵三丈外，左手按在六个铜印上。
“爆。”
六个铜印同时亮起，六道铜色剑气射向地面。地面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饲骨卫视线被遮一瞬。
冷月婵剑插地面，寒霜冻住外围七人双脚。
叶九劫冲进烟尘。
劫剑横扫，第一颗人头飞起。反手刺穿第二人心脏。第三人举刀，被一脚踹碎膝盖，剑从下巴贯入，天灵盖穿出。
第四人、第五人……
烟尘散去，圆阵破了。地上十九具尸体，剩下三十四人后退，刀在抖。
“他不是人。”
“他是鬼。”
叶九劫提起劫剑，剑身只剩“劫”字。
“还有谁？”
没人回答。三十四人面面相觑，然后,散了。有人扔刀，有人尿裤子，有人边跑边哭。
黑袍男人没跑。他看着叶九劫，笑了。
“你很强。但你也快死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骨笛，笛声尖锐，像指甲刮骨头。
叶九劫头痛骤增，视野黑斑扩大，耳朵里开始流血。
冷月婵冲来，一剑斩向黑袍男人。黑袍男人侧身躲过，笛声不停。
叶九劫咬破舌尖，双手结印。古铜色光从眉心射出，劫眼穿透笛声，直视黑袍男人识海。
黑袍男人笛声戛然而止。他看到两轮古铜色漩涡，像要把他的神魂吸进去。
叶九劫的剑拍在他脖子上，将他打晕。
骨笛落地，声音停了。叶九劫也倒了，直挺挺向后倒，冷月婵伸手没接住，两人摔在一起。
“别动。”冷月婵声音很远，“你的神魂……”
“碎了一半。”叶九劫闭上眼，“睡。”
再醒来时，天黑了。
叶九劫躺在山洞里，身下铺着干草。冷月婵坐在洞口，剑横膝头。
“多久？”
“六个时辰。”
叶九劫坐起来，头痛还在，视野还有轻微重影。
“黑袍人呢？”
“绑在外面。”
叶九劫走到洞口，扯掉黑袍男人嘴里的布条：“养骨池在哪？”
黑袍男人没说话，只是笑。
“说了也是死。萧家规矩，泄露养骨池位置的人，被扔进池里，活着炼成骨珠。”
叶九劫看着他，也笑了。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规矩吗？”
“什么？”
“我不把人扔进池里。”叶九劫唤出劫剑，“我直接把池拆了。”
剑尖抵在黑袍男人眉心，劫眼开启。三息后，叶九劫收回剑。
三个信息：
养骨池在祖地中央，地下三层。
萧天策骨珠已重塑九成，差最后一道精血，大量人血。
萧镇岳不在祖地。他在等一个人，从上面来的人。
上界。
叶九劫转身走回山洞。洞外传来衣袂破空声，三道人影飞来。
领头的是墨不工，后面两个丹堂弟子抬着担架。江澈躺在上面，正在骂：“叶叼毛！你他妈一个人去送死？”
墨不工落地，看到叶九劫脸色，眉头皱成一团：“神魂受损？”
“炼了几个剑印。”
墨不工没追问，摸出一个玉瓶：“续魂丹，三枚。”
叶九劫吞了一枚，识海像被浇了温水，痛楚减轻。
“苏婉呢？”
“经脉废了，命保住了。”墨不工顿了顿，“她说，'别管我，先杀萧天策。'”
叶九劫没说话。他看向祖地方向，黑烟还在升。
“墨长老，借丹炉一用。”
“干什么？”
“炼剑印。都用完了，得补。”
墨不工看着他，又看看劫剑，忽然明白了。
“你小子……把死人炼成刀？”
“把修为炼成一次性的刀。”
墨不工沉默了很久，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递给叶九劫。
“丹炉可以借。但我有个条件，炼完，带我去养骨池。我要看看，萧家在池底养了什么。”
洞外，江澈从担架上爬下来，一瘸一拐走过来。
“算我一个。”
“你伤没好。”
“伤好了。”江澈拍了拍胸口，绷带下又渗出血，“你现在神魂半残，一个人打不进去。”
“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江澈指着他的眼睛，“瞳孔都在抖。”
叶九劫没否认。江澈从药篓里抽出一把短刀：“我凝气中期，砍几个饲骨卫，够用了。”
冷月婵走过来，站在叶九劫身侧，剑出鞘一寸。
叶九劫看着这三个人，忽然笑了。
“好。”
他唤出劫剑，剑身映着月光，干干净净。
“明天天亮，打进去。”
“但今晚……”他看向被绑在树上的黑袍男人，“先炼几个剑印。”
黑袍男人听到“剑印”两个字，身体剧烈颤抖，裤裆湿了一片。
叶九劫走过去，右手按在他额头。
“别怕。你修为太低，炼不出银印，最多铜印。”
劫剑飞出，“劫”字亮起。一道铜色光从黑袍男人体内抽出，汇入剑身。剑身上多了一个细小铜色印记。
叶九劫站起身，晃了晃，但没倒。
他看向祖地方向，夜色深沉，黑烟不散。
“萧镇岳。”他低声说，“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