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站在悬崖边，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劫剑在丹田中静静悬浮，剑心深处那道横贯十万年的裂痕已经愈合。他从剑墟带出来的不只是这柄黑剑，还有被重新淬炼过的九劫剑体。十万年暗伤尽去，剑心通明。丹田内灵力凝而不发，压缩到极致，只差最后一步。
他将修为从凝气巅峰压到凝气后期。既然萧家在为上界的人做准备，那就让他们以为他还是那个没什么长进的叶九劫。
丹堂的灯火还亮着。
冷月婵站在门口，冰魄心晶的光芒透过素白衣袂。她看到叶九劫走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手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眼里有火。现在像深渊。”
叶九劫走到她面前，将那枚温养过的冰晶放回她掌心。冰晶比之前更纯粹，剑心淬炼过的冰魄本源在夜色中泛着淡蓝的光。
“还你。”
冷月婵低头看着掌心冰晶，没有推辞。她将冰晶握在手心，抬头看他。
“你要去萧家祖地。”
“嗯。”
“江澈和苏婉已经去了两天。”
“嗯。”
“丹药已经为你备好了，路上够用。”冷月婵语气平静，“走吧。”
叶九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像雪，但眼神里的坚定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伸出手，将那枚叶父留下的暖玉重新系在她腰间。
“到了萧家祖地，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冲在我前面。”
冷月婵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从你把手伸进我掌心那一刻起。”
冷月婵愣了一瞬，低下头，耳尖泛起微红。她没再说话，只是将暖玉攥在手心，跟在他身后。
两人化作剑光急掠出丹堂。
北原极北，黑风岭。
萧家祖地建在黑风岭最高处，三面悬崖，一面陡坡。祖宅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院落从山腰延伸到山顶，最高处是萧家祠堂。祠堂前的广场上铺着三尺见方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上次大战干涸的血痕。
此刻广场上立着三排剑修。第一排是萧家嫡系，萧镇岳拄着龙头拐杖站在祠堂门口，身后是萧战、萧停云，以及冷热双剑。第二排是剑骨派的人，剑无尘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三位白袍长老和二十名弟子。第三排是萧家这些年培养的化海境死士，统一的黑衣黑剑，面具遮脸，人数不下四十。
广场地下，暗金色的剑纹从祠堂底部延伸至整座黑风岭。诛劫剑阵已经在运转，剑阵的核心就埋在祠堂正下方，萧家祖地三百年积累的剑阵基盘，配合剑骨派的诛劫剑诀，将整座山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剑笼。
萧天策站在祠堂屋顶上。月光照在他赤裸的上身，暗金纹路从锁骨蔓延到腰际，每一次蠕动都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一柄新的骨剑插在身前瓦片中，剑格处嵌着的骨片正在缓慢搏动。
“你的骨珠已经失活，化海修为崩到了凝气巅峰。”萧镇岳站在祠堂门口，龙头拐杖顿了顿，“拿什么战？”
“拿命。”萧天策没有回头，“叶九劫把我害成这副模样。这是最后一次得到精血的机会。活捉他，骨珠就能重新激活。杀不了，寿元燃尽，骨珠反噬，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拉他垫背。我用剩下的寿元，换一次化海巅峰。”
萧镇岳沉默了很长时间。
“天珩呢？”
“在密室。”萧战低声答，“骨珠碎片在他手里。”
“让他守着碎片。若天策败了，他与碎片就是萧家最后的底牌。”
萧镇岳抬起头，看着祠堂屋顶上那个被暗金纹路缠满的背影，缓缓开口：“准。”
萧天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然后闭上眼。骨剑上嵌着的骨片猛然搏动，一股不属于凝气境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化海初期。化海中期。化海巅峰。修为每攀升一阶，他身上的暗金纹路就疯狂蔓延一寸。当修为稳定在化海巅峰时，暗金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下颌。
剑无尘站在广场上，看着萧天策攀升的修为，眉头微皱。他转身对三名白袍长老下令：“布诛劫剑阵。以萧家祖地为阵基。今日，九劫剑体必须死在这里。”
三位长老领命而去。剑无尘又看向萧镇岳：“萧家主，你确定白瞳尊者会来？”
“祭坛已经启动。”萧镇岳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天”字的玉简碎片，“尊者回话了，投影三日之内降临。只要诛劫剑阵能困住叶九劫三日，尊者亲至，他必死无疑。”
“三日？”剑无尘冷笑，“诛劫剑阵由老夫亲自主持，莫说三日，他不来便罢，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
黑风岭外围，一片乱石堆中。
江澈靠在一块山石上，断水剑横在膝头。他左肩的伤口还没愈合，绷带上渗着血。苏婉蹲在他旁边，正用捣药杵碾碎最后一枚回灵丹。她带来的三枚爆灵丹已经用掉了一枚，一天前在暗河入口遇到萧家暗桩，她吞了一枚才脱身。
“你确定暗河能通到阵眼？”苏婉将碾碎的回灵丹递给江澈。
“萧家祖地我小时候来过一次。”江澈接过丹药吞下，“萧天策他爹请我王叔赴宴，我将萧天策那孙子打掉进暗河三次。每次都是下人从后山的暗河出口把他捞上来。那条暗河的走向我记得很清楚，从后山一直流到祠堂底下。如果诛劫剑阵的阵基在祖地，阵眼最可能在祠堂正下方的位置。”
“那你怎么进去？”
“不是我怎么进去。”江澈看着她，“是我们怎么进去。暗河出口在后山，但入口在祠堂后院。必须等大战开始，萧家的人被叶叼毛吸引到前山，我们才能从暗河潜入。”
“潜入之后呢？”
“找到阵眼，毁了它。诛劫剑阵阵眼一破，剑阵威力至少减半。”
苏婉沉默了片刻：“你有几成把握？”
“找到暗河入口，八成。潜入祠堂底下，五成。毁了阵眼，”江澈咧嘴笑了一下，“看运气。诛劫剑阵的阵眼肯定有化海境守着。我修为跌到凝气中期，你开元境巅峰。正面打，一成都没有。所以不能正面打。你带了几枚爆灵丹？”
“还剩两枚。一枚能让我短时间内爆发出凝气境的实力。”
“够了。”江澈将断水剑插在地上，站起来，“等叶叼毛在前山开打，我们从后山摸进去。找到阵眼之后，你用爆灵丹炸开阵眼外围的防护，我进去毁阵眼。”
“你呢？”
“我有断水剑。”江澈拍了拍剑鞘，“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再说。”
苏婉看着他，没有揭穿。她知道他说“跑不过再说”是什么意思。江澈也没再多说，靠着山石闭上眼，开始调息。
叶九劫和冷月婵抵达黑风岭时，天还没亮。
两人站在黑风岭对面的山脊上，劫眼穿透夜色，看到了萧家祖地的全貌。诛劫剑阵的暗金剑纹从祠堂底部延伸至整座山岭，阵中剑意浓稠得像液态金属。广场上，四十名化海死士列阵，剑骨派弟子在外围布防，萧家嫡系守在祠堂门口。
萧天策站在祠堂屋顶上，骨剑插在身前，周身暗金纹路在月光下蠕动。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化海巅峰，气息狂暴而不稳。
“诛劫剑阵，四十化海死士，剑骨派三名化海长老，萧家嫡系还有萧战和萧停云。”叶九劫收回劫眼，“萧镇岳把全族的底牌都压上了。”
“你有几成把握？”
“正面打，三成。破了诛劫剑阵，五成。”
冷月婵没有说“小心”，只是将那枚冰晶又放回他手心。冰晶入手的瞬间，叶九劫感到她的本源在气海中微微震颤，不是要帮他战斗，是让他知道，身后有她在。
“没看到苏婉和江澈，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应该不会，江澈那家伙可精明着呢。以他俩的作风，应该是去找阵眼了。我先拖住萧天策和剑无尘。若是阵眼一破，诛劫剑阵威力减半，到那时，正面打压力也会减轻很多。”
冷月婵点头，退入山脊后方的阴影中。她不会冲在他前面，但她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身边。这是她答应他的。叶九劫转身，纵身跃下山脊。
月光照在他身上。右臂护臂上的“弑”字不再压抑，古铜色的光芒冲破夜色，将他的修为从凝气后期一路推到凝气巅峰。丹田内劫剑震颤，剑心通明，杀意收敛到极致。他落在萧家祖地广场中央，脚下青石板炸裂。
萧天策睁开眼：“等你很久了。”
“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再等了。”
骨剑拔出，断念出鞘。两道剑意隔空碰撞，气浪掀飞广场上的碎石。诛劫剑阵同时启动，暗金剑气从地面升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剑笼，将两人笼罩其中。
剑无尘站在祠堂高处，厉声下令：“诛劫剑阵，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