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阳面无表情。
“章大人让我少开口。”
“他说我不开口的时候，看着还是挺有学问的。”
院中笑声再起。
连站在顾辞身后的霍云都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薛明阳看见后，捂着胸口往石桌上一趴。
“霍兄，你变了。”
“当初你刚来国士馆的时候，多么沉稳寡言。”
“如今跟他们待久了，连你都学会看我笑话了。”
霍云抱着长剑，认真回道：
“薛公子误会了。”
“属下只是觉得章大人很了解你。”
薛明阳有点难受。
顾辞忍住笑意，看向陈良三人。
“你们今日也没去国子监？”
陈良挠了挠头。
“国子监的李博士给我们放了五日假。”
“他说沧浪园汇聚天下文士，让我们跟着顾兄去见见世面，多听、多看、少说话。”
罗承志接过话头。
“原本我还挺高兴，以为能歇几日。”
“结果临出门时，李博士给我们一人发了本空册子，让我们回来各写一篇观会札记，不能少于三千字。”
孙秉礼端起茶盏，神色平静。
“这假放了，又像没放。”
袁少游折扇一合，敲在掌心。
“你们三位莫要悲观。”
“既然都是记录，不如顺便替《大奉京报》干活。”
“到时陈兄记诗文，罗兄记宾客反应，孙兄记录各家才子的来历与名次。”
“回来交给我一汇总，正好出一期沧浪园专刊。”
陈良听得一愣。
“袁兄，我们这是国子监的功课。”
“也是京报的稿子。”
袁少游语重心长。
“一份力气，交两份差事，这叫资源复用。”
孙秉礼放下茶盏。
“稿费怎么算？”
袁少游脸上的从容少了几分。
“孙兄，咱们兄弟之间谈银子，是不是有些伤感情？”
“亲兄弟，明算账。”
“成，每人五两。”
“五十两。”
袁少游瞪大眼睛。
“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们可以只交国子监，不交报馆。”
袁少游咬了咬牙。
“三十两，不能再多。”
孙秉礼点头。
“成交。”
薛明阳看得目瞪口呆。
“孙兄，平日里真没看出来，你做生意比我还狠。”
“家里教过。”
孙秉礼语气如常。
“遇上袁兄这种有钱还装穷的东家，不能心软。”
袁少游捂住心口，仰头长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顾辞看得好笑，又望向袁少游。
“你给自己也批假了？”
“那是自然。”
袁少游从袖中取出一张描金帖子，啪的一声摆在桌上。
“戚府昨日派人到报馆，给《大奉京报》留了数席贵宾位。”
“如今满京城最火的报纸是谁办的？”
“我。”
“清河兄弟们全要登场，我这个主编若是不去，岂不是把头版的热闹白白送给别人？”
袁少游将折扇一展，神采飞扬。
“诸位只管发挥。”
“我负责让你们名动京城。”
赵文翰皱起眉头。
“文章尚未写，你便想着如何吹捧，未免言之过早。”
袁少游摇了摇折扇。
“赵兄，这不叫吹捧。”
“这叫相信自家兄弟。”
顾辞目光扫过桌边众人，心中也有些感慨。
大理寺、刑部、工部、户部与国子监，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如今竟为了同一场文会，将他们全放了出来。
江行简看出他的心思，含笑开口。
“顾兄回来得正好。”
“咱们几处衙门平日各忙各的，如今倒被这场沧浪园文会凑到了一处。”
“诸位长官嘴上说的是君子切磋，心里怕是都憋着一口气。”
薛明阳抄起赵文翰的定胜糕塞进嘴里，含糊嘟囔道：
“这哪是什么君子切磋。”
“分明是几家衙门把咱们当成自家门面，组团去沧浪园抢脸面。”
他咽下糕点，拍了拍桌面。
“辞弟，你说吧。”
“这局咱们怎么打？”
顾辞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文会不是战场。”
“各自写好自己的文章便是，不必为了虚名乱了心境。”
“顾兄说得对。”
赵文翰将卷宗收进袖中，坐直身子。
“不过，既然代表各部赴会，也不能让人看轻。”
江行简微微颔首。
“尽力而为。”
薛明阳拍了拍胸膛。
“算我一个。”
“诗赋我不敢说，打油诗这一块，小爷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专业对口。”
陈良三人也将空册子放到桌面上。
“我们负责记录。”
“到时候谁写出好文章，一句都不会漏。”
霍云抱着长剑问道：
“那我做什么？”
袁少游看了看他怀里的剑。
“霍兄负责保护我。”
“京城书坊抢热点，比江湖人抢武功秘籍还凶。”
霍云认真点头。
“明白。”
袁少游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报样，在石桌上缓缓铺开。
最上方已经印好了八个大字。
清河群贤，名动沧浪。
赵文翰盯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文会还没开始。”
“我知道。”
“名次也没出来。”
“所以底下还空着。”
赵文翰继续问道：
“若是我们没能名动沧浪呢？”
袁少游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那就把名动二字改成齐聚。”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叫专业。”
众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一同笑出声来。
薛明阳抬手按住报样，眉飞色舞。
“都准备好。”
“这一次，清河出征！”
众人齐声道：
“谁与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