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东侧，几十名穿着短褐的脚夫，激动得互相捶着胸口。
有名船老大振臂高呼：
“顾青天是状元郎了！”
“去岁要不是顾大人在大理寺替咱们做主，把通惠河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恶霸连根拔起，咱们这帮跑船的早就跳河了！”
“往后谁敢说顾大人一句不是，咱们通惠河几千号兄弟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京城百姓与北直隶来的农户纷纷附和，声浪震天：
“还有咱们保定府！”
“飞蝗下来的时候，是顾青天调来百万麻鸭，又筑起百里烽火台夜焚飞蝗，救了咱们几百万人的性命啊！”
而在榜棚最前方的士子群中，数百名年轻举人激动得满面潮红。
一名国子监生员整理衣冠，对着金榜方向深深一揖：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
“六元及第，亘古未有！”
“从沧浪园的《爱莲说》，到风华楼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再到辟雍大殿振聋发聩的《马说》！”
“顾博士不仅文章冠绝古今，更为吾辈读书人立下了万世心肠！”
欢呼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就在万民沸腾之际。
东长安门厚重的城门楼上，号角长鸣。
“呜。”
顺天府尹身着正三品官服，亲自率领两队披坚执锐的禁军步卒，自门洞两侧列队而出。
十余面黄铜大锣同时敲响。
禁军校尉手执红漆长棍，动作划一地向两侧平推，硬生生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辟出一条宽阔的御街通道。
红甲如林，长戟曜日。
差役们高声唱喝：
“顺天府清道！”
“新科状元游街，闲杂车马避让！”
铜锣声开道。
仪仗旌旗迎风招展。
顾辞端坐于照夜玉狮子之上，轻抖丝绦，缓步踏出东长安门，正式迈入长达十二里的朱雀天街。
春风拂面，吹动他帽顶的双鸾金花。
红袍似火，白马如雪。
王玄机与诸葛清玄策马相随。
三百名新科进士迈着稳健的步子，浩浩荡荡踏上青石御道。
此时的朱雀大街，早已是万人空巷。
两侧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银楼与绸缎庄，从一楼大堂到三楼轩窗，全都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看客。
当那道红袍白马的修长身影映入长街的刹那。
两侧高楼的木窗后，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呐，这新科状元郎竟生得这般年轻俊俏！”
“这才十八九岁吧？眉眼比画里的神仙还要好看！”
二楼雅间内，数十名打扮娇俏的世家千金，手里紧紧攥着早已备好的花篮与丝帕，芳心乱撞。
不知是哪家大胆的姑娘率先红着脸喊了一声：
“状元郎，看这边！”
紧接着，一只绣着并蒂莲的丝绸香囊自二楼窗口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街心。
这一抛，仿佛捅了麻雀窝。
刹那间，整条朱雀大街两侧的楼阁上，无数鲜花、丝帕、香囊乃至五彩绣球，如同雨点般朝着马队泼洒下来！
漫天落英缤纷。
好闻的脂粉香、花香铺满了整条天街。
“顾大人！接小女子的香囊！”
“小郎君！这方帕子是我亲手绣的！”
跟在马队后方的薛明阳与袁少游，瞬间被这阵仗砸懵了。
一只沉甸甸的鎏金香囊擦着薛明阳的帽翅飞过，险些把他头上的乌纱给挑歪。
薛明阳手忙脚乱地扶住幞头，扯开嗓子大喊：
“哎哟喂！楼上的姐姐妹妹们，你们看准点扔啊！”
“状元郎在前头骑白马呢，砸我这个胖子干啥！”
话音未落，一捧混着桃花瓣的迎春花便兜头盖在袁少游脑袋上。
袁少游一边抖落领口的花瓣，一边还不忘护住最前头的马尾：
“薛兄，别贫了！快替顾爷爷挡着点！”
“这帮京城姑娘太彪悍了，连金镯子都往马背上扔，万一砸着人可怎么整！”
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在队列前头上蹿下跳。
一会儿用宽大的青袍袖子去挡飞来的绣球，一会儿弯腰把落进马蹄边的荷包捡起来塞回看客手里。
累得满头大汗，偏偏嘴角还咧得老大。
马背之上。
顾辞抬手接住一枝斜飞而来的带露杏花，冲着二楼窗口温和颔首致意。
楼上的姑娘们顿时发出一阵羞喜交加的惊呼。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五百年的科举荣光，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长街之上最滚烫的烟火。
马队穿过熙攘的街市，缓缓行至朱雀大街中段。
临街客栈的上房。
角落靠窗处，半扇支起的窗户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萧书昀依旧是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袍，乌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作江南游学公子的打扮。
她单手托着腮，凭轩独坐。
静静望着长街中那道耀眼夺目的身影。
看着那个曾在老君山风雪中隔空行礼、在吉祥客栈赠她治国实录的少年，如今冠满京华，受万民敬仰。
萧书昀那张向来清冷如玉的俏脸上，一点点柔和下来。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红润的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极浅又极美的弧度。
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端着的世家公子气度。
那扬起的眉梢间，是藏不住的欢喜。
站在她身后的南宫棠有些无奈。
“推去王府的春宴，特意赶来京城。”
“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外人这么上心。”
顾辞跨马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