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走后的那天晚上,林砚和我继续清理记忆层。已经清理了四层,还有六层。每天两层,还要三天。
“苏婉,你今天抽哪段记忆?”
“不知道。剩下的都是深的。抽了会疼。”
“那别抽了。”
“不抽清不完。”
“清不完就清不完。回响就回响。”
“回响会害人。”
“害人就害人。你疼更重要。”
“林砚,你不能这样。”
“哪样?”
“把我放在别人前面。”
“你本来就是前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砚,我忘了自己是谁。但记得你。你是我前面的人。”
“前面是什么意思?”
“就是……睁开眼先看见你。闭上眼最后看见的也是你。”
他握住她的手。
“苏婉,你也是我前面的人。”
她笑了。他也笑了。
“开始吧。”我们一起来。
她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清理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林砚和苏婉各一段记忆。
“我们同意抽取各自一段记忆。”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心脏引擎的第五层记忆层。这一层是红色的——愤怒。很多人的愤怒。被交易走的愤怒,封存了多年,现在在回响。
林砚抽了一段记忆——不是他的,是沈不言的。第4代店主的愤怒。像火,像岩浆。他把那段记忆织成网,按在引擎上。红色的一层灭了。
“林砚,你忘了什么?”
“忘了沈不言为什么愤怒。”
“为什么?”
“不记得了。忘了。”
“那你还给他。”
“还不了。用了。”
“那他怎么办?”
“他住在我右手。右手记得。”
他的右手握了一下拳。
“沈不言,你还记得吗?”他轻声问。
右手又握了一下。意思是:记得。
“够了。”他说。
轮到苏婉了。她抽了一段记忆——不是她的,是林砚的借来记忆。慧空扫叶子的画面。金色的叶子,落了一地。她织成网,按在引擎上。又一层灭了。
“苏婉,你忘了什么?”
“忘了慧空为什么扫叶子。”
“你问过他吗?”
“问了。他说‘叶子落了,就要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落了就扫。扫了又落。落了再扫。”
“那不是没完没了?”
“对。但扫的时候,心是静的。”
她笑了。他也笑了。
就在这时,引擎震了一下。不是故障,是“共振”——林砚和苏婉的心跳,和引擎的跳动同步了。咚,咚,咚。同一个频率。
“林砚,引擎怎么了?”
“双生共振。我们的心和引擎连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记忆在引擎里。引擎里也有我们。”
“那我们是引擎的一部分?”
“引擎是我们的一部分。”
他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窗外的天,亮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听风斋里,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心的光。
两个人的心,一个节奏。
两个人的爱,一个频率。
咚,咚,咚。
像鼓。
像钟。
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