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灵网。断开使馆区内网。所有设备只保留本地校验。”
赵星的声音像手术刀,把测试室里混杂的网络连接一根根切断。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变灰——灵网断开,内网断开,备用链路断开。
天衡宗执事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赵组长,离线同步的风险——”
“风险比你记录弟子手套上那下银光大?”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三台监测设备的屏幕同时亮起同步进度条。一号设备进度最快,已经跳到百分之七。二号设备慢了两格,正在逐帧比对时间戳。三号设备最慢,进度条在百分之三的位置卡住了,像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走。
技术员盯着三号设备的屏幕:“数据量对不上。”
“说清楚。”
“三号比一号和二号多出一段记录,大概零点三秒的帧。哈希校验码对不上,它在报错。”
赵星走到三号设备前,屏幕上的报错信息是红色的,一闪一闪。他转头看向记录弟子——那个年轻人还捧着日志盘站在原地,手套上的符文安安静静,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不安。
“赵组长,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没说你做了。”赵星打断他,“我是说你手里的日志盘,可能自己做了点什么。”
记录弟子的手抖了一下。
天衡宗执事往前迈了一步:“赵组长,我理解你的谨慎,但三台设备时间偏差零点一秒,帧数不一致,这在法器检测里属于正常误差范围。法器心性不同,记录节奏自然——”
“行,你把这个写进事故报告。”
执事愣住了:“什么?”
“事故报告。”赵星盯着他的眼睛,“标题写‘关于三台监测设备时间偏差系法器心性不同所致的技术说明’,落款写你名字,抄送联邦使馆和天衡宗戒律堂。写。”
执事的脸色从白变成青。
“不写?”赵星声音不大,“那你刚才那句话就是废话。”
同步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十一。二号设备追上了,三号设备还在卡着,进度条在百分之三和百分之四之间来回跳,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技术员擦了擦额头的汗:“赵组长,三号设备一直报错,要不要——”
“等。”
“但——”
“等。”
测试室里的空气像被压进了高压舱。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敢敲,也不敢放。记录弟子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两名联邦安保站在门口,手按在通讯器上,随时准备呼叫增援。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十五。
三号设备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正常的刷新,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下,画面抖了抖,然后恢复正常。
技术员凑近屏幕:“三号补帧了。”
“什么帧?”
“第299章缺失的那一帧。记录弟子手指碰到日志盘边缘的时候,银光确实碰到了盘面。”
赵星走到三号设备前,屏幕上的画面停在银光接触日志盘的那一刻。银丝细得像一根针,从手套指尖的符文里弹出来,碰到了日志盘的边缘——不是擦过,是碰到了。盘面上留下了一个极淡的白色痕迹,像被烧过的纸边。
“放大。”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十倍。银光接触点的边缘,有一行极淡的字符,细得像用针尖刻上去的。技术员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像是校验字符。”
“谁的校验?”
“看不出来,太淡了。可能是压缩噪点。”
赵星盯着那行字符看了五秒钟,没有说话。
同步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二十三。
* * *
“逐项比对哈希值、时间戳、灵气波动记录,三台设备全部列出来。”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一轮,三列数据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一号设备:时间戳14时23分47秒000,哈希校验码A3F7,灵气波动记录正常。
二号设备:时间戳14时23分47秒003,哈希校验码A3F7,灵气波动记录正常。
三号设备:时间戳14时23分46秒983,哈希校验码A3F7,灵气波动记录正常。
赵星的目光在三列数据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哈希一样?”
“一样。”技术员的声音有点发紧,“三台设备的哈希校验码完全一致。”
“灵气波动呢?”
“三台设备记录的灵气波动曲线也一致,峰值在同一时间点,幅度相同。”
赵星的手指敲在桌面上,节奏越来越快。哈希一致意味着三台设备记录的是同一段数据——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但三号设备慢了零点一秒,还多出一帧银光接触的画面。
“把三台设备的原始数据流调出来,逐字节比对。”
技术员愣了一下:“赵组长,原始数据流有几十万行——”
“逐字节。”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开始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字符像瀑布一样往下淌。赵星站在屏幕前,眼睛跟着数据流往下走,一行一行,一个字节一个字节。
前五万行,完全一致。
五万到十万行,完全一致。
十万到十五万行——
“停。”
技术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赵星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这个字节,三号设备比一号和二号多了一个。”
技术员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说。”
“这个字节是预留校验位。三台设备出厂时校验位都是空的,出厂后没人动过。但三号设备的校验位里,被写入了数据。”
“什么数据?”
技术员调出校验位的内容——一行字符,格式是标准的联邦记录文档标题。
“赵组长要求离线同步。”
测试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赵星盯着那行字符,瞳孔缩成两个黑点。字符的字体、字号、排版格式,跟联邦记录文档的标准模板一模一样。生成时间戳显示:14时23分47秒000。
比他开口要求离线同步早了零点一秒。
天衡宗执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组长,这——”
“闭嘴。”
赵星转身看向记录弟子。那个年轻人还捧着日志盘站在原地,手套上的符文安安静静,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安变成了恐惧。
“你什么时候开始捧这个盘的?”
记录弟子的声音在发抖:“十四时二十三分……四十七秒左右。”
“你进门之前,日志盘放在哪?”
“放在阵盘中央的玉台上,没人碰过。”
赵星转头看向技术员:“日志盘有没有独立的时间戳记录?”
“有,但需要只读探针读取,不能接触盘面。”
“拿探针。”
* * *
只读探针的针尖悬在日志盘上方一毫米处,没有接触。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流动,一行一行,像被从盘面里抽出来的丝线。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日志盘的记录条目有三十七条,从设备启动到刚才的离线同步,全部都有。”
“调出最新一条。”
屏幕跳出一行记录——
条目编号:037
标题:赵组长要求离线同步
生成时间:14时23分47秒000
认证来源:天衡宗驻联邦使馆临时认证处
记录状态:已归档
赵星盯着“临时认证处”五个字,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天衡宗驻联邦使馆临时认证处——这个机构还没挂牌。章程还在双方谈判桌上,机构名称还没正式定下来,甚至连公章都没刻完。
“技术员,查一下联邦那边,这个机构什么时候成立的。”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联邦档案里没有这个机构。天衡宗那边的内部系统里也没有。”
“那这条记录是谁签发的?”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测试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记录弟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手套上的符文开始微微发亮——不是银光,是正常的灵气流动,但频率比刚才快了很多。
联邦安保组长往前迈了一步:“赵组长,我建议立刻扣押记录弟子,启动隔离程序。”
天衡宗执事立刻挡在记录弟子前面:“不行,按宗门流程,先请戒律堂,不能由联邦单方面——”
“都闭嘴。”
赵星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停住了。
“你们一个要抓人,一个要请戒律堂,都抓错了重点。”赵星指了指屏幕上的记录,“真正异常的不是人,是这条记录。它在我开口之前就生成了,引用的机构还没成立,签发来源查不到。你们抓人有什么用?”
联邦安保组长和天衡宗执事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赵星转身看向技术员:“日志盘的只读探针能不能追踪这条记录的写入路径?”
“可以试试,但需要把日志盘放到隔离阵盘里,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做。”
技术员开始操作。记录弟子小心翼翼地把日志盘放到隔离阵盘上,退后三步,双手垂在身侧,手套上的符文终于安静下来。
隔离阵盘的边缘亮起一圈白光,把日志盘罩在里面。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开始出现一条数据路径——从日志盘出发,经过阵盘的内部缓存,然后——
断了。
技术员盯着屏幕,眉头皱成川字:“路径在阵盘的缓存里断了,没有外部连接记录。”
“也就是说,这条记录是在阵盘内部生成的?”
“看起来是这样。但阵盘的缓存只有三十二字节,不可能生成完整的记录文档。”
赵星的手指敲在桌面上,节奏越来越快。三台设备同步结果证明银光不是错觉,也不是单机故障。但同步本身让未知机制获得了三套记录锚点,开始反向写入认证链。
“技术员,检查一下三台设备的缓存,看有没有被反向写入的记录。”
技术员愣了一下:“反向写入?”
“同步是双向的。我们把三台设备的记录同步到日志盘上,日志盘也能把数据写回三台设备。”
技术员的脸色变了,开始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一行一行,像被翻开的病历。
三秒钟后,技术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三台设备的缓存里,都被写入了同一条记录。”
“内容。”
“‘请停止三号房同步,贵方正在触发回执劫持。’”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署名呢?”
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发紧:“署名是赵星。”
测试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赵星站在屏幕前,看着那行字符——字体、字号、排版格式,跟他平时签发的文件一模一样。连签名处的波浪线角度都分毫不差。
通讯器响了。
不是灵网通讯,不是内网通讯,是使馆区外线通讯器——那个在物理断网状态下不应该有任何信号的设备。
赵星拿起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没有路由来源的回执:
请停止三号房同步,贵方正在触发回执劫持。
署名是赵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没有动。
通讯器第二次闪烁,追加了一行字:
如果你已经看见这条回执,说明第一版赵星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