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听着赵知予那充满疲惫与焦虑的诉苦，却是撑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雕刻模板是最耗费时间的活儿？”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
“这个世界……难道还没有活字印刷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顾淮的脑海中疯狂蔓延开来。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他自然清楚活字印刷术对于文明传播的开创性意义。
既然雕刻整块模板最耗费时间，那直接把字拆开，用活字印刷不就彻底解决了？
顾淮张了张嘴，刚想要将这个惊天动地的办法脱口而出。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正愁眉不展的赵知予，心中突然警惕了起来。
“不行，我可不能在赵知予面前表现得太聪明。”
顾淮在心底暗自盘算着。
“若是让她察觉到我懂这么多，以后还怎么在赵国公府安安稳稳地当个躺平的赘婿？”
“一旦暴露了本事，这强势的娘子怕是天天都要抓着我来当苦力。”
想到这里，顾淮立刻收敛了眼中的精光。
他故意装出一副吃瘪的模样，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刊印一本书竟然如此麻烦，看来确实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顾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自讨没趣的尴尬笑容。
赵知予见他终于不再嬉皮笑脸，只当他是被自己的话给震慑住了。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低下头去核对名册，没再理会他。
顾淮见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转了转眼睛，决定用一种更加隐蔽、更加符合他“游手好闲”人设的方式来启发这位才女。
顾淮在院子里晃悠了两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堆废弃的雕版和工具上。
那里摆着几把锋利的小锯子、几柄刻刀，以及一些雕刻坏了的废木料。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了一柄小手锯，又顺手捡起了一块已经雕刻了大半字的废弃木板。
“吱呀，吱呀……”
刺耳的锯木头声音，顿时在安静的院落里响了起来。
几名正在整理宣纸的侍女纷纷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位不着调的二姑爷。
顾淮却浑然不觉，直接蹲在台阶上，卖力地拉扯着手里的锯子。
他用锯子顺着木板上那些字迹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锯着。
不一会儿，一个凸起的“农”字便被他用木锯完整地切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体木块。
顾淮看着手里这个像麻将牌一样的木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吱呀，吱呀……”
他继续埋头苦干，动作显得笨拙而又滑稽。
没过多久，他的脚边便落了一地的木屑，以及十几个大小相同、上面刻着单字的方正木块。
顾淮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将这些木块在地上排成一排。
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乐此不疲地将这些木块移动来、移动去。
“大、楚、农、书、天、下、万、民……”
顾淮一边摆弄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一会儿把“大”字和“楚”字放在一起，一会儿又把“天”字和“下”字凑在一处。
那副专注且幼稚的模样，让一旁的侍女们都忍不住悄悄掩面偷笑。
赵知予正被名册上繁杂的数据弄得头疼欲裂，耳边却一直充斥着“吱呀吱呀”的锯木声。
她终于忍无可忍，有些恼怒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顾淮，你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赵知予转过头，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怒意。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顾淮脚下那满地的木屑，以及那块被锯得千疮百孔的废弃模板上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竟然把雕版给锯坏了？”
赵知予凤目圆睁，快步朝顾淮走了过去。
“你可知这些雕版是工匠们花了多少心血才雕刻出来的？”
“纵然是废弃不用的，你也不该如此糟蹋！”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斥责，显然是动了真火。
顾淮却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还把手里刚锯好的一个木块在手心里抛了抛。
“娘子莫急，我不过是瞧着这些废木头丢了可惜，拿来做个小玩意儿罢了。”
顾淮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木块，笑嘻嘻地说道。
“你瞧，这可比整块死板的木头有意思多了。”
赵知予气得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命人将顾淮赶出院子。
然而，当她的目光顺着顾淮的手指，落到地上那一排排被随意组合的单字木块上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要斥责的话语，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写着“天下”和“万民”的四个木块。
顾淮此时伸出手指，懒洋洋地将“天下”和“万民”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你看，原本是‘天下万民’，我这么一换，不就变成‘万民天下’了？”
顾淮一边说着，一边还转头冲着赵知予无辜地笑了笑。
“一个字一个字地动，可比整块模板方便多了。”
听着顾淮这看似无心的话语，赵知予的脑海中却仿佛划过了一道惊雷。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可以自由移动、自由组合的字块。
“一个字……一个字地动？”
赵知予在心中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那聪明绝顶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一场狂暴的思绪风暴。
“如果……如果我们将所有的字都单独雕刻出来呢？”
“如果不需要每次都雕刻一整页书，而是像顾淮这样，把所有的字做成单独的模具呢？”
“需要刊印什么内容，就将这些字按照顺序排列在铁框里，拓印完毕后，还可以拆下来重新排列下一页……”
这个惊天动地的想法，在赵知予的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不就意味着，他们根本不需要为了这本《农册全书》去雕刻数十万字的庞大模板了吗？
他们只需要雕刻出一套常用的单字字模，就可以千变万化地拼凑出任何书籍！
原本需要成百上千工匠劳作数月、甚至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今竟然迎刃而解了！
赵知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蹲下身去。
她甚至顾不得地上的泥尘会弄脏自己那雪白的月华裙。
“起开！”
赵知予一把推开了在一旁装傻充愣的顾淮。
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此时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顾淮顺势往旁边一歪，坐在地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