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看了看手中剑，又看了看庙外的火光。嘴角勾起。
“万寿山下有本源，轮回渊有时天罡，外面还有一堆送死的。”他提剑走向庙门，“那就从外面这些开始。”
庙门轰然碎裂。
数十名散修围在庙外，看见苏余满头白发从黑暗中走出，手中铁剑泛着金光。
“一个人？你们三个都跑不掉！”
苏余一剑斩出。没有招式，纯粹将时痕之力注入剑中。时之剑斩出的不是剑光——是时间。一道金色弧光掠过，触及的散修在一瞬间经历了百年时光冲刷，皮肤干枯，头发变白，瘫软在地。
全场寂静。
苏余收剑，看向溃逃的散修背影：“今晚先休息。明天去轮回渊找时天罡——然后上轮回宗，拿第三件族器。”
灵薇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忽然说了一句：“灵族欠时族的人情——我母亲欠时青天的命。如果你真要去万寿山下，我陪你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陪”这个字。
庙外的夜空归于寂静。黑山方向又一声爆响传来——伪神苏醒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了。
古庙沉寂下来。散修们逃散后，密林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残破庙门的呜咽声。
苏余坐在大殿中央，时之剑横放膝上。这把时族族器收敛了光芒，剑身上的金色刻纹微微跳动，和他眉心的时纹同频共振。灵薇靠在断裂的门柱旁，黑雾翻涌。萧逸守在外面，时鸣在院中打坐疗伤。
“你想干什么？”灵薇看着苏余。
“试试新东西。”苏余内视识海。两千枚时痕悬浮在本源印记周围，时痕之间由断命符串联成的金色锁链连接。自从拿到第二枚断命符，两枚断命符在识海中自发共鸣，每次共鸣都有一股吸力涌出——不是吸他的时间，是感应到了方圆数十里内的时间波动。
“这古庙附近有东西。”苏余说，“一头荒兽，至少洞虚境，寿命很长。断命符在共鸣——它想吸那头荒兽的时间。”
“你要主动用时间掠夺，拿自己的命当诱饵？”灵薇冷冷道，“忘了上次在血月峡谷的教训？”
“上次是拿命硬拼。这次是用别人的命填我的坑。”苏余盘膝坐定，“十年寿元，换一次主动掠夺洞虚境荒兽的机会。它积攒的寿元至少千年——一千年换十年，稳赚。”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
契约被主动唤醒。腕上金纹不再缓慢收紧，而是猛然勒入皮肤。金色纹路从手腕向全身蔓延，时间之力如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燃寿·掠夺。”
十年寿元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白发更白，皮肤失去光泽，眼角爬满细密皱纹。十九岁的脸配上八十岁的枯槁身躯，盘坐在大殿中的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会呼吸的干尸。
但神魂异常清醒。时间掠夺被激活的瞬间，他的感知顺着时间线向外延伸——古庙、密林、山丘、地底，一切有时间流逝的存在都在感知中浮现。密林深处地下百丈，盘踞着一团巨大时间能量，比血月峡谷的王级时妖更庞大、更古老。它沉睡着，每一次呼吸都让地层微微震动。
“找到了。”
苏余抬手虚抓。金色锁链从掌心射出，穿透空间，穿透地层，直直扎进那头荒兽的躯体。锁链另一端传来恐怖的抵抗力——荒兽醒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浪从地下涌上来，将古庙残存的瓦片震落。洞虚境威压爆发，方圆十里密林瞬间被碾为平地，飞禽走兽化为血雾。
苏余咬牙，两千枚时痕同时燃烧，锁链吸力暴涨百倍。荒兽的嘶吼由愤怒转为惊恐——它感应到自己的时间正在被强行抽离。千年积攒的寿元被炼化成最精纯的时间本源，顺着锁链涌入苏余体内。干枯的皮肤开始回弹，皱纹变浅，白发虽未返黑但发根泛起灰色。一头洞虚境荒兽三成的时间本源被硬生生夺走。
时间本源入体，识海中炸开金色光雨。原本消耗的时痕迅速回补，两千枚只是起点——两千一、两千二、两千三，最终停在两千五百枚。荒兽千年寿元的三成，转化成了五百枚时痕和庞大的时间本源。这些时间本源没有直接化为寿元，而是沉淀在识海深处，像一笔可以随时支取的“存款”。
苏余吐出一口浊气，内视识海中多出来的一团金色雾气。它没有任何攻击性，但蕴含的生机庞大到令人咋舌。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将这些本源转化为自身寿元。但他没有——他要用这笔“存款”去换轮回果。轮回果能补回被契约消耗的所有寿元，而时间本源不能。两者互补——轮回果补过去的亏空，时间本源做未来的储备。
“这就是掠夺的本质。”苏余低声自语，“不是偷时间，是抢时间。契约是被动被剥夺，掠夺是主动去夺取。被动只能等死，主动才能活。”
他站起身，骨骼噼啪作响。虽然十年寿元已消耗，但荒兽千年本源的补充让他状态比燃烧之前更好，肉身强度在时痕加持下达到二十五倍普通修士的水准，单凭肉身已能抗衡洞虚境。
灵薇看着他，冷哼一声：“你抢来的东西，终有一天要还回去。”
“什么意思？”
“你掠夺的是别人的寿元，而寿元由天道管辖。你每掠夺一次，就在天道那里记一笔。刚才那头荒兽是洞虚境，至少活了千年，天道默许它活这么久，说明它的寿元是天数注定。你强行夺走它三成寿元，等于逆天改命。”灵薇的声音冰冷，“逆一次两次，天道懒得管。逆多了，天道降劫。那不是寻常雷劫，是因果劫——你欠多少，劫数就有多重。”
苏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债多不压身，伪神的债欠着，时族的债背着，现在再加一笔天道的债——虱子多了不痒。”
“你真不怕？”
“怕。但我更怕死得窝囊。”苏余拾起时之剑，“十九年前，本家所有人说我活不过双十。我认命了吗？没有。我去黑山禁区，拿命赌了一把。别人说我找死，我赌赢了。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这条命不是拿来省的，是拿来拼的。拼赢了，继续活；拼输了，也比跪着死强。”
灵薇没再说话。黑雾翻涌，遮掩了神情。
庙外忽然传来萧逸的声音：“苏公子！有动静！”
苏余掠出庙门，密林已被荒兽的吼声彻底摧毁，方圆数里一片狼藉。天际一道火红流星正急速逼近，气息比赤云子强横数倍——神合境巅峰。流星的落点不是古庙，而是轮回渊，与黑山最深处的伪神封印相距不过三十里。流星坠落处燃起冲天火光，紧接着一道被时间扭曲的神念扫过方圆百里——
“轮回渊！时天罡在此！所有烈阳宗弟子集结——时天罡盗走了轮回渊的时髓草！”
苏余眼睛微眯。时天罡——十九年前把他扔出本家，说他活不过双十的那个老东西，就在轮回渊。被人围剿。
“轮回渊，时髓草。”灵薇说，“看来时天罡被逼急了，不惜得罪烈阳宗也要抢到续命灵药。他体内的死契应该快到极限了。”
苏余握紧时之剑：“敌人的敌人——先看看再说。”纵身掠向轮回渊。
轮回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边缘站着数十名烈阳宗弟子和一位赤袍老者——神合境巅峰。裂谷深处一个满头灰发的枯瘦老者正拼命往嘴里塞灵草，身上的时族服饰早已破烂，眉心的黑色刻纹正在崩解。每崩解一道，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时天罡！”赤袍老者怒喝，“交出时髓草，老夫留你全尸！”
时天罡吐出一口黑血，惨笑：“留我全尸？老子苟活了一百三十七年，靠的就是偷、抢、骗！你烈阳宗的时髓草是偷来的，时族本家的续命丹也是偷来的——连老子身上这道契约，都是偷来的！来啊，有本事下来拿！”
赤袍老者一掌拍出，烈阳手印轰入裂谷。时天罡闭目等死。
一道金色剑光斩灭火印。苏余落在裂谷边缘，时之剑横在身前。赤袍老者瞳孔微缩：“你又是谁？”
苏余没理他，回头看向时天罡：“老狗，十九年前你说我活不过双十。现在我站在这里，白发满头，但没死。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时天罡瞪大眼：“你是——苏余？！”
裂谷深处，轮回渊的封印开始震动。伪神苏醒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万寿山的开启，只剩不到一年。
苏余的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