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罡瞪大眼睛看着苏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竟然还活着？”
“很失望？”苏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九年前你说我活不过双十。现在我站在这里，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时天罡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苦笑。他盘膝坐下，身形佝偻，一头灰发在风中飘散：“说法？我给了你说法，谁给我说法？”
苏余皱眉。
“你以为当年是我要赶你走？”时天罡忽然撕开衣襟，胸口正中刻着一道漆黑的契约纹，和苏余腕上的金纹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漆黑，散发腐败气息，“老子也是契约者！一百三十七年前，时族本家选出七名婴儿植入时间契约。七个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契约给了力量，但每日扣命从不间断——我能活到今天是靠偷、靠抢、靠骗！本家弃我如敝履，我只能自己续命！”
苏余眉头紧锁：“那你为什么说我活不过双十？”
“因为刻度之血！”时天罡盯着苏余眉心时纹，“刻血是时间法则的原始印记，强大到连天道都忌惮。你出生时我感应到了刻度之血的波动，若被本家发现，你会被当成祭品献给伪神换取本家延续！我对外宣称你是天谴之体活不过双十，是唯一能让你离开本家的办法——他们信了，因为你确实每天都在被扣命。”
苏余沉默了很久。他曾经想过无数种见到时天罡时的场景，想质问，想报复，想亲手揍这老狗一顿。但真相抛到面前，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把我赶出本家，是为了救我？”他声音沙哑。
“别自作多情。老子只是想给伪神添堵。”时天罡咧嘴，“它想吞刻度之血想了一万年，老子偏不让它得逞。”
裂谷上方传来赤袍老者的怒吼：“时天罡！交出时髓草！”
苏余回头，赤袍老者正催动大阵，数十名烈阳宗弟子重新布下阵旗。
“这老头是谁？”
“烈阳宗副宗主，赤渊。神合境巅峰，是赤云子和赤炼的师叔。”时天罡咳着血沫，“他守轮回渊守了三十年，攒的时髓草被我一锅端了。”
苏余看了赤渊一眼，又看了看时天罡：“你今天会死在这吗？”
“早晚的事。老子活了一百三十七年，够了。但你——你得活下去。刻度之血不能落入伪神手里。”时天罡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塞进苏余手中，“时族本家已投靠伪神，轮回宗守万寿山，枯骨城藏着最后一枚断命符的下落。去枯骨城，找地下情报贩子‘千面’，他会告诉你轮回果在哪。”
赤渊的烈阳手印再次轰下。苏余拔剑斩灭火印，拽起时天罡飞身退出裂谷。
“萧逸！时鸣！走！”
四人消失在密林深处。身后传来赤渊的怒吼和烈阳宗弟子追击的动静。
两日后，枯骨城。
枯骨城是北域最混乱的地方——建在一片古战场上，城墙由不知哪个年代的巨大兽骨堆砌而成，城中最高的建筑“白骨塔”据传是一头龙的脊椎骨。通缉犯、亡命徒、情报贩子、黑市商人，所有人都在这里出没。没有规矩，没有城主，唯一的规则是拳头。
苏余戴着斗笠遮住白发，灵薇的黑雾收敛成一件斗篷。萧逸和时鸣跟在身后，时天罡裹着破布遮掩身上契约纹。
“千面在哪？”
萧逸低声道：“地下城，白骨塔下第三层。那地方叫‘骨海’，进去要交一百紫晶入场费，不交也行——打赢守卫。”
苏余直接走到通往地下的石阶入口，两个守卫挡在门前，身上气息都是气变境巅峰。
“一百紫晶，或者打赢我们。”
苏余抬手。时间领域瞬间展开，两个守卫被定在原地。他从两人中间走过，头也不回：“打赢了。走吧。”
骨海是座巨大的地下市场，到处是摆摊的黑市商人。苏余直奔最深处挂着“千面阁”招牌的石室。门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瘦削男人，面具左半边是笑脸，右半边是哭脸。
“新面孔。”千面抬头，“时族契约者，刻度之血继承者，黑山禁区通关者，第七、第五、第六使者都是你的手下败将。最近你的名字在北域情报网上值五千紫晶，烈阳宗悬赏一万。”
“你的情报很灵通。”
“废话，我是卖情报的。”千面靠在椅背上，“你想问轮回果的位置？万寿山顶，轮回果树下，一头枯骨龙守着。枯骨龙原本是真龙，被伪神抽走龙魂炼成傀儡，体内流淌半缕远古龙血，战力堪比圣王境巅峰。不斩龙，摘不得果。”
灵薇开口：“那头龙的寿元有多长？”
千面眯起眼：“远古龙血种，寿元至少三万年。被炼成枯骨龙后寿元冻结，但若解除傀儡封印，龙尸中的时间本源比整座黑山禁区加起来都多。”
灵薇看向苏余：“够你一次性补齐所有亏空，还能大幅突破。”
萧逸咽了口唾沫：“龙啊！那可是龙！”
苏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慌，我连命都可以预支，屠一条龙算什么？”
千面忽然笑了：“有意思。有人出一万紫晶买你的人头，你却在我面前讨论屠龙。”
石室四周空气骤然凝固，十二道黑影从暗门中涌出，每人手持漆黑匕首，匕首上淬着时间毒素——专门克制时间修士。
“烈阳宗出价一万紫晶，轮回宗出价两万。千面阁是做生意的地方，只要价格合适——”
苏余抬手，时间领域瞬间展开又瞬间坍缩。坍缩只在方寸之间——在坍缩产生的亿万分之一息内，时间流速被压缩到无限接近零。十二个杀手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你刚才说什么？价格合适？”苏余看着千面。
千面额头冒汗。他发现自己的时间护符在苏余面前毫无反应——圣王境以下的时间之力对苏余完全无效。
“苏公子说笑了。”千面抹了把汗，“千面阁不做蚀本生意。轮回果的坐标免费赠送，算是交个朋友。”
他扔出一枚玉简。苏余接过，神念探入——万寿山完整地图，枯骨龙沉睡的具体方位，轮回果成熟倒计时：三百二十七天。
“还有一件事。”苏余收起玉简，“最后一枚断命符的下落。”
千面脸色微变：“断命符共有三枚，你已有其二。第三枚在轮回宗宗主手中——他是伪神在凡人界的代言人，圣王境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大圣境。”
苏余点点头，转身走出千面阁。
“你去哪？”萧逸追上来。
“去轮回宗。”苏余将时之剑扛在肩上，“先拿断命符，再屠龙，最后摘果子。三步走，一步都不能少。”
刚走出骨海，整座枯骨城忽然剧烈震动。
白骨塔顶端亮起一道冲天血光，血光中夹杂着时煞和时溯的气息。不止他们两个——还有第四道气息，比两人加起来更强，圣王境巅峰，隐隐触碰到了大圣境的门槛。
千面从石室中冲出来，看着白骨塔的血光：“伪神座下第四使者——时灭。掌控时间毁灭。他比时煞和时溯加起来还强十倍。苏公子，他们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你的。”
苏余抬头看着白骨塔顶的血光。血光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俯瞰枯骨城，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
“刻度之血的继承者——找到你了。”
灵薇已经握住了虚无刃：“现在怎么办？”
苏余将时之剑从肩上取下，剑身上金色刻纹亮起。
“枯骨城不适合打架。先出城。”他往城门走去，“打不过就先跑，跑不掉再打。反正我不赶时间。”
身后血光炸裂，时灭的身影从白骨塔顶直坠而下。
枯骨城的混乱之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