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刘崇呷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倘若沈师弟有朝一日修成‘天罡’之境,可将灵坯吞入丹田温养,到那时,此剑未尝没有蜕成‘灵器’的那一日。”
话音方落。
沈修寒还未及开口,手中『寒廪』猝不及防地发出一道清越剑吟!
如雏凤初鸣,在雅间四壁间回旋不去。
“它在期待…”
沈修寒眼泛欣喜,将剑翻来覆去地把玩,赞道:
“不愧是灵坯,果真有灵!”
言罢,他依依不舍地将宝剑收回储物袋旋即手掌一翻,一叠银票便现于桌面。
看模样,足足有千两之多。
“嚯!师弟这是发财了?”
刘崇茶盏一顿,啧啧笑道:
“不过,我家的锻造费可没这么贵,以师弟与我的交情,百两足矣!”
“两百两!”
沈修寒不由分说,将银票推到刘崇面前,止住他推辞的话头:
“师兄莫要推辞,除此之外,我还想在府城添置一套宅子,不求豪阔,只求清静,地段莫太偏。可否劳烦师兄替我寻置一番?”
“嗐…就这点事?包在我身上!”
刘崇笑道:
“府城牙行那边我熟得很,回头我人替你物色几处,待你看过再定,保管寻个清静敞亮的好去处!”
…
千池岛。
沈修寒自渡口下船,踏过栈桥,朝岛心灰石瞭塔行去。
宝鱼堂事务繁重,便是没有捉鱼任务,也需人日日坐镇值守。
若放旁人一连阔别三日,早被段红绫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了。
可面对沈修寒,段红绫素来冷厉的面孔上挂着盈盈笑意,客气的不像话。
“师弟三日休沐之期可够?”
“若不够,大可来寻我,师姐大忙帮不上,这类调休小忙,还是能替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沈修寒倒也不客气。
当即将过些时日去府城物色宅子的事说了。
段红绫眉头都没皱一下,爽利道:
“小事耳!”
“反正近两月都没有任务,师弟提前几日打招呼便是,我来安排。”
“多谢师姐。”
沈修寒抱拳谢过。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段红绫将他送至门外。
方一出门,沈修寒便脚步一滞,怔怔地望着远处得那道身影,下意识唤道:
“宋师姐?”
不远处的女人身姿依旧窈窕,可那张娇俏面颊却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她眸光空洞,毫无生气,像一副空荡躯壳立在灰石长道上。
此女正是卢照元之妻,宋柔。
宋柔闻声顿住,迟缓地转过头来。
目光在沈修寒脸上停了一瞬,嘴唇翕动,却没吐出一个字,只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又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沿着长道渐行渐远。
沈修寒皱起眉:“师姐…宋师姐她…”
段红绫叹了口气,语气中少见地带了几分不忍:
“师弟还不知吧…卢照元他,通魔了!”
“嗯?”
沈修寒目光一凝,神情骤然拧起:
“苍梧六魔那桩事,不是传言只是交易么?”
卢照元与苍梧六魔勾结、盗取宗门宝鱼之事,在周遭几府掀起轩然大波。
摘星门执法堂第一时间将其定性为“资质不佳、化劲无望,勾结外人、倒卖宝鱼,意图叩开化劲”,并且张榜公布,昭告四方。
与此同时,为佐证所言不虚,执法堂还对宋柔严加审问。
确认她对此不知情,便将其放归,任由她继续留在门中修行。
那时,不少人都以为此事到此便算揭过了。
可惜…
段红绫面色复杂,嘴唇翕动片刻,才低声道:
“就是昨日传回来的消息!”
“有人在南海潮波岛,亲眼见到了卢照元和仇济魔属把酒言欢,毫不避讳。”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消息一到,门内就有不少对执法堂质疑的声音…”
沈修寒听完,一时间默然无语。
旁人或许只看到了表象,可他是知晓内情的。
开阳院首席弟子张九阳,因垂涎宋柔身子,屡番针对卢照元,这才是今日之事的根由!
卢照元定是料到自己不在门中,张九阳可能会贼心再起,届时无人护持宋柔周全…
故而,他才特意与魔教之人公然聚首。
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其一,打肿摘星门的脸。
宗门不是说他“资质不佳、化劲无望,勾结外人,不知对方是魔教之人”么?
那他便索性坐实了!
只不过,坐实的不是不知,而是明知故为。
这番行事,无异于隔空给了摘星门执法堂一记耳光,扇得又响又亮。
其二,向魔教纳一份铁打的投名状。
与摘星门彻底撕破脸,便是最硬的敲门砖。
自此后,卢照元定会得魔教高层看重,不再受明暗里的试探刁难。
而且为彰其公道,魔教多半会倾力栽培于他。
其三…
自然是为了宋柔。
卢照元一旦通魔,宋柔便会在门内受到更多瞩目。
甭管这瞩目是好是坏,起码能让张九阳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思绪至此,沈修寒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为何不索性将张九阳的龌龊事公之于众,叫其身败名裂?’
默然思索片刻,沈修寒心底只浮起一个答案。
‘恐怕是担心如此一来,反而叫张九阳再无顾忌…’
“师兄!你回来了!”
告别段红绫之后,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已走至北岸。
秋风掠过水面,带着淡淡的腥咸,吹得岸边芦苇一阵窸窣。
远眺过去,千池岛北岸的水域平静如镜,偶尔一尾宝鱼跃出水面,溅起点点银光。
“师兄!你回来了!”
杨澈一脸惊喜地小跑过来,腰间还挂着巡守的令牌,显然刚巡完一轮水域。
沈修寒点了点头,问道:“水域如何,可有变故?”
“放心吧师兄,一切正常!”
杨澈拍着胸脯,昂首挺胸,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继续保持。”
沈修寒笑了笑,手掌一拂,面前便多了一堆荷叶包裹的肉菜糕点,油香裹着荷叶清气,丝丝缕缕地散开。
“从府城特意带回来的,拿去和其他人分着吃了吧。”
“哇哦!多谢沈师兄!”
杨澈欢呼一声,提起地上的吃食便撒腿跑远,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野兔。
沈修寒望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失笑摇头,旋即转身朝竹屋走去。
秋季渐末,岛上竹叶一片片褪去青翠,染上枯黄。
连带着那间翠绿了一整个夏天的竹屋,也换了颜色。
黄叶覆檐,在风中簌簌作响,别有一分清寂之意。
沈修寒今日在府城时,还特意去了两家衣铺,选了两身厚实的棉袄,托驿站送回长云县。
‘也不知沫沫如今长高了多少?衣衫可还合身?唔,即使不合身,娘也会想法子改一改…’
想起那道小小的身影,想起她踮着脚尖往他怀里扑的模样,沈修寒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思念,轻叹一声,低语道:
“还有一月便是福地开启之时,届时也该回去看看了…不过在此之前!”
他目光陡然一凛,手掌摊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摞书册,拍在竹案上。
竹案闷响,溅起几缕细尘。
“得全力增强自身实力,以备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