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战锤:赤色40K > 第一百六十章 断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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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后的推进没有停过,没有丝毫间歇或犹豫。第一批进攻者从被炸开的通道口涌进来的时候,守军的交叉火力网还在运作,密集的弹幕能把冲在最前排的敌人打散、击倒。

    但紧接着第二批就接替了上来,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中间没有任何可供喘息的组织间隔,进攻的潮水仿佛一条被无形之手不断续接、永不断流的湍急之水,前方在哪里被火力阻断、出现缺口,后方的人流就立刻填上那个缺口,他们不因伤亡而后退,不因受阻而转向,只是以恒定的压力向前覆盖。

    陆战队在承受了最初几波冲击后,明智地放弃了最外层那些已暴露且难以维持的简易掩体,有序撤回了第二道防线。

    那道防线是用废弃矿车残骸、碎裂的工程铁皮以及随手可得的碎石堆垒而成的矮墙,高度仅及成年人的胸口,提供的是心理上的分隔多于实质的防护。

    矮墙外侧那片狭窄的接敌区域,地面已经被无数双军靴反复踩踏、翻滚、匍匐过太多遍,以至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弹坑轮廓,只剩下一层被碾压得无比均匀的、混合着泥土、金属碎屑和某种深色污渍的颗粒层,在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接触中被磨得越来越细,也越来越平坦,像一片被粗暴打磨过的粗糙板面。

    第二道防线也没有支撑太久。对方的推进速度保持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平稳,仿佛每一段防线的抵抗时长、消耗的弹药与人力,都在进攻方的预料与计算之中,他们像在按一份既定的时间表行动,精准地测试并抵达每一层防御工事理论上的承载极限。

    当陆战队被迫继续后撤,退守到依托矿道天然转折处构筑的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时,后方运上来的统一制式弹药箱已经彻底空了。

    士兵们开始自发地从阵亡战友的身边收集武器,检查那些沾满污迹的枪械是否还能击发,将所剩无几的弹匣重新分配。

    战斗的组织性正在瓦解,转化为个体零散的坚持。有人在矮墙后面蹲着,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墙根处的碎石与泥土中艰难地掏挖出一个浅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未引爆的手雷放入坑底,再用周围的碎石子仔细掩埋起来。

    这不是任何作战手册上记载的预设防御手段,而是在某个绝望与清醒并存的时刻,某个士兵为自己、或为后来者准备的最后礼物,事后也不会有人去追问它的具体位置是否被准确地记录在案。

    在另一侧,有人将几个早已空了的便携燃料罐搬到掩体边缘,倒置过来,罐口朝下,内部填满碎石增加重量,再用能找到的铁皮片粗糙地封住罐口,做成简易的障碍物。

    还有人在用一段彻底弯曲、无法修复的枪管,试图楔入墙脚的缝隙,加固那处摇摇欲坠的支撑点。

    也有人似乎什么也做不了,或者不想再做,只是沉默地坐在墙根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体,目光越过矮墙,望向通道入口那持续喷吐火光与黑影的方向,他的手指就搭在步枪冰凉的扳机上,既没有扣压下去,也没有移开,仿佛那个动作本身成了他与这场战斗之间仅存的、最后的连接。

    沈安澜在主舰上收到了来自地面指挥部发来的最后一条尚算完整的通讯。

    信号在传输过程中出现了一段异常的静默间隙,仿佛通讯器那端的人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失语,或是不得不分心处理什么更紧迫的状况。

    静默结束后,通讯继续传送,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中断,只是声调比之前更低沉、更沙哑了一些,像是压着某种东西。

    对方在通讯中确认,最后一道防线仍在控制之中,但所有可用的火力——无论是能量武器的充能速率还是实弹武器的弹药存量——都在持续且不可逆转地下降,当前维持的发射频次更多是出于惯性以及对进攻者的威慑,实质上已无法对敌方稳步前压的速度形成有效的阻断或迟滞。

    那段通讯在汇报完最后一个词后,没有依照惯例主动挂断,听筒里只传来细微的、稳定的电流底噪,像是在等待,或者说,在期盼着一个来自轨道之上的答复。

    沈安澜站在主舰空旷而安静的走廊里,面对着显示信号已中断的屏幕,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她只是站在那里,直到那细微的底噪也彻底消失,通讯链路再也没有恢复。

    乌索坦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通道阴影里站着,目光落在她挺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在金属廊壁间显得清晰而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份与己无关的战术推演报告:“他们守住了比最初预期要久得多的时间。通道的特殊地形天然对防守一方有利,而进攻方的阵型与兵力展开,严格受限于通道本身的宽度。他们无法像在开阔地那样同时投入所有兵力,形成压倒性的冲击面。每一次推进,都只能按照通道截面所能容许的最大通过能力,以固定的队列宽度逐次投入生力军。这个由物理空间决定的限制条件,在通道结构被彻底破坏前是不会改变的。因此,进攻方同样面临压力: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高效地完成损失单位的补充、前后梯队的衔接以及进攻阵型的微调,以维持进攻节奏的绝对连续性。一旦这个节奏出现断裂或紊乱,他们精心维持的压力就会出现缺口,给守方带来反击或重整的机会。”沈安澜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空无一物的舱壁上移开,她只是说:“他们还在那里。”乌索坦停顿了一下,回应道:“是的,他们还在那里。”她没有再说别的,没有评价,没有命令,也没有追问。

    主舰的走廊里重新被一种厚重的安静所笼罩,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嗡鸣。

    阿朗独自坐在后舱的操作台前,面前是主屏幕展开的维克星局部地形图,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根据接收到的、越来越稀疏且模糊的数据流,在地图上标注一条没有附带任何语音说明的更新。

    代表通道口激烈交火状态的火线标记,在屏幕上忽明忽暗,逐渐从清晰锐利的红色线段,变为边缘模糊的淡红色光晕,有时又会短暂地恢复清晰,紧接着再次模糊下去。

    最后一条标识着通道口位置的红色标记,在顽强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如同燃尽的炭火般,彻底熄灭了,从屏幕上消失。

    地形图上,代表地面人员生命活动的微弱信号点仍有零星闪烁,但它们已不再聚集于任何固定的防御坐标,而是呈现出一种无规律的、缓慢移动的弥散状态。

    沈安澜没有要求技术部门尝试重新获取更高清晰度的地面实时影像,也没有去确认那扇通往下方甲板、或许也象征着某种联系的舱门,此刻是否还能从内侧顺利打开。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再一次走向医疗区的方向。这一次,她没有在那扇泛着金属冷光的门口停步犹豫。

    她直接伸出手,推门走了进去。那些被称为

    “铁卫”的个体,依旧坐在各自固定的位置上,方向保持着令人惊异的一致,膝盖并拢,双手平放在腿上,纹丝不动,仿佛一排按照严格规格摆放好的、等待使用的物件。

    她没有在他们面前停留太久,没有试图与任何一双可能毫无反应的眼睛对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排沉默的身影,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清点,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明了的事实。

    然后,她退了出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金属门扉与门框接触,发出轻微而确切的咔嗒声。

    医疗区内,那些指示着生命维持系统运行状态的指示灯依旧亮着,稳定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闪烁示警,也没有彻底熄灭,或切换成别的模式。

    那一排排指示灯在紧闭的舱门后,在走廊的尽头,持续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微光,仿佛它们一直就在那里,执行着被设定的功能,只是尚未被真正需要,或者说,尚未被允许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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