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责备,也尽量不将紧张的情绪传递给她。
方尧咬唇,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看到一个卖吹糖人的,我就跟过去了,后来见人太多了,又回来了。”
这个理由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李从今敏锐地察觉到她说话时的状态同以往不大一样,这么长一段话,却没有停顿重复,好像不药而愈了般。
“你没事就好,我还怕你找不回来,毕竟这人来人往的,天又黑,看不清路。”
她找到方尧后便同镇北军说了一声,又去找萧怡儿他们。
大家见方尧回来,都松了口气。
虽说找人的时间不长,但精神紧绷久了便容易累,萧怡儿手扶着腰,喘了口气道:“一会子时的烟花我就不看了,我父王这段时间虽对我宽容了许多,但亥时前要回府的规矩还是得守的。”
不然将他惹恼了以后出不来了才是真亏大了。
他们原也没有看烟花的打算,毕竟每年过年时宫宴上都有的,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诶?大哥哥!”站在几人最后的晏廷宇忽然冲身后叫了一声,大家视线都移过去。
晏昭、齐修和洛远赋穿着官服往这边来,一看就是才出宫的。
“你们怎么来了?”李从今看了晏昭一眼,立刻笑盈盈的。
“接你回去。”他也勾唇,笑道。
萧怡儿满脸痛苦:“你俩能别这么腻歪了么,我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忍着。”李从今一点没惯着,嘴上这么说,扭过头却冲她猛使眼色,有意无意地看向齐修。
萧怡儿咬唇。
这……今日的日子是好,借口也好找,但她实在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那就玩到这儿吧,左右灯会还有几日结束呢,不着急。”齐云卿打破沉默,拿出了这辈子最厉害的眼力见看向齐修,“义兄,我得送照萤回去,就不同你一道了。”
她说罢,又看向晏廷宇。
“呃,大哥哥、齐先生、洛少卿,我也得归家了。”
三人点点头,洛远赋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道:“你二姐姐呢?”
好自然的一句话,晏廷宇愣住:“她有些轻微风寒,今日便没同我们一道。”
“好端端地怎么得了风寒?”洛远赋微微蹙眉。
晏昭揉了揉太阳穴:“担心的话就去瞧瞧,若再放心不下,带个太医去便是。”
他这个堂兄还在这呢,司马昭之心就算了,说话也不避着点人。
洛远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打算,片刻之后摆摆手:“我失陪了,过两日再聚。”
说罢他便走了,脚步匆匆的像是赶时间。
剩下几人也没有久留,一拍而散。
齐云卿连萧怡儿的马车都带走了,她如愿以偿地上了齐修的车,激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
晏昭站在自家马车前摇头:“你就不怕这鸳鸯谱万一点错了。”
“怎么可能,他俩成亲的时候我还得坐主桌呢。”李从今哼哼两声。
她看向一旁正准备上车的方尧:“你此时回去家中可会说什么?要不要我们送你?”
方尧摇头:“不、不用的,父亲知道我同你出去的,什么都不会说。”
“那就好。”
李从今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语速,看了眼身后的晏昭。
难不成是跟他们都亲近了所以才表现得越来越好?不然怎么碰到晏昭他们便又退步了。
回去路上,她一直在想方尧的事,晏昭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找到刘太医了。”
她眼前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离开梁村之前,听韩琦说起过,这位刘太医刚好就在阳高县。”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从今往他身边凑了凑:“那刘太医可答应为阿尧诊治?”
“嗯。”晏昭颔首,“刚才宫宴上我也同方烈说过,他过两日便会亲自将人接回府上。”
若刘衡可以解开方尧的心结,她便能同正常人一样念书交朋友了。
“多谢夫君~”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故意吧唧一声。
晏昭勾唇,捏了捏她的鼻子。
晏家别院。
三房住的这地方离京城中心有些距离,但好就好在僻静,车马少,入夜后无人打扰。
晏戚坐在自己院中,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月明星稀,那月亮像是一盏灯似的投下光影。
梁村事毕,晏远洲最终还是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宫中下旨将他流放,但也如洛远赋所言那般,免了三房其他人的罪责。
冷盼盼得知此事后长舒一口气,三房没了晏远洲不过就是丢了个累赘,并无其他影响。
哪怕是他的发妻,得知流放的消息后也没有一丝哀伤的情绪,第二日便向母家去信,请他们支些银子过来,打算在京都盘个铺子讨生计。
没了父亲,生活似乎在变好,但她却觉得这个家越发不像一个家。
小时候虽大部分时间都在别院独居,但父亲和母亲总是一块出现的,他们会吵架,会摔杯砸碗,但家里总有人气。
现在冷盼盼白日带着晏瑶瑶出去看铺子,晚上回来便躺下休息,整个院子里好像只有她和晏廷宇两个人,而他们二人除了平日太学上下课,也没有旁的交流。
太冷清了。
冷清到她喝了一盏热茶。
石桌上铺着一张信纸,她放下茶盏便看见上头的字。
这封信已经收到三日了,她每日都会拿出来看一遍。
三日前,洛远赋差人送来信笺,邀请她灯会那日一道去放花灯,她其实很想去的,可他在信中那些“直抒胸臆”的表达又叫她退却。
信里说他曾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很喜欢她,想问她是否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提笔那一刻才发觉自己似乎不想拒绝他的情谊,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不能不拒绝。
她想做大理寺画师,那就不能在得到这个身份前做任何冒险的举动,包括对未来的上司逾矩。
毕竟若搞砸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她便失去了接近梦想的机会。
但她也回信了。
信中说若他能在灯会那日子时,烟花绽放时于人群中找到她,便答应他的请求。
递出回信后,她便称病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