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明道:“其一,弥勒吴离间丐帮,杀害无辜兄弟;其二,弥勒吴奸**女;其三,弥勒吴残害同道;其四,弥勒吴毒杀百姓;其五,弥勒吴……”
“够了。”王憨截断悟明的话,“照你所说,弥勒吴这人的确该杀。”他瞥见白玉蝶投来不解的目光,装作未见,接着说,“别说是弥勒吴,便是任何人,若犯了大师所列其中一项罪名,都该杀。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事,都是你们亲眼目睹的吗?”
悟明沉吟片刻,只得道:“没有。”
王憨得理不饶人,再次冷笑:“没有?那你们凭什么断定这些都是弥勒吴所为?”
悟明被问得哑口无言,无以作答,双手合十,只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悟灵见师兄如此尴尬窘迫,说道:“施主何人?为何替弥勒吴说话?要知道祸从口出……”
王憨看了他一眼,接口道:“莫管我是谁。我也不是替他说话,只是以理而论。若要制服弥勒吴,就得深入调查,拿出真凭实据。不过我要奉劝各位一句——便是自己亲眼目睹之事,也未必是真,更何况江湖传言?说不定有人设下阴谋,要害他弥勒吴呢?”
悟灵耐不住再问:“施主到底是谁?”
王憨望向远处,气宇轩昂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尽可将我当作一个死人。最重要的是,既然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若无他事,我还要赶路。”
这群人中,悟明、悟灵、松木道长,以及“杀千招”,可算白道人士。他们不是黑道中人,也非衙门差官,做事得讲个理字,没理由拦住不让王憨通过。况且悟明辈分高,事事谨慎,不能有损少林清誉。他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让到一旁。悟灵、松木道长及“杀千招”虽满腔怒火,也只得随悟明让路等待。
“长白六鬼”与“嗜杀夫妇”却是地地道道的黑道巨枭,恶贯满盈,无恶不作。他们见悟明等人让路,立刻有了行动——一字排开,站在路中,拦住王憨去路。
“长白六鬼”中完好无损的三人里,有人大声吼道:“赶路?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你他妈的,我们‘长白六鬼’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小王八蛋,不管你是谁,既与我们结下仇怨,今日除了你横尸于此,休想离开!”
王憨望着这八人一字排开拦住去路,摇了摇头,指着前面一个格外嚣张的人问:“你是谁?”
“娘的,大爷温仁义,‘长白六鬼’老大。”
“温仁义?嗯,不错,你还真有点做大哥的‘仁义’……”王憨说着,突然双眼一睁,脸色骤变,怒吼道,“妈个巴子!后娘养的‘长白六鬼’,你们给我听好——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年前就有人托我除掉你们这帮肆无忌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杂碎。我对你们早做过一番调查,却一直找不到。没想到你们‘长白六鬼’竟送上门来寻死!看来是恶贯满盈,活得不耐烦了,非要我送你们早些投胎不成?”
温仁义一张国字脸气得变成猪肝色,被噎得哇哇怪叫,手指着王憨说不出话。
王憨不理他,侧头对“嗜杀夫妇”道:“还有你们二位,比他们也强不到哪去。胡杀,我给你个建议——若还想多活几年,做点快活事,劝你赶紧带着你的‘娇妻’躲得远远的,好好反省反省!”
场中霎时一片死寂,静得令人喘不过气来。谁都预感一场血腥的生死搏杀即将来临。王憨已提起精神,虎视眈眈,目不转睛地怒视对方。而对方被他连讽带损骂得气急败坏,愣在原地,一时转不过神来。
局外观者更是屏息凝神,等待一场风暴来临,等着看这场搏杀鹿死谁手。有人不禁为王憨担忧——他难道疯了?再是孤胆英雄,敢同时得罪这八人,不是疯了是什么?难道不知恶狼难敌众犬、好汉难敌人多的道理?
此刻王憨拢在袖中的双手,因精神高度紧张戒备,手心已沁出冷汗。他清楚,第一次得手全凭一个“快”字,打了对方个出其不意。此刻他表面虽沉稳从容,内心却格外紧张——这一次,他再无十足把握取胜,尤其还要对付“嗜杀夫妇”。
但他脸上愈发镇定,连一丝胆怯的波澜也看不出。他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不让他们看出自己心中的秘密。他全力以赴地等待,等对方情绪激动时那山洪暴发般的猝然攻击。他在等,等对方失去理智的瞬间,好从中寻觅战机。
其实王憨一向不是能这般静待后发之人,尤其是在对敌之时。他更非后出手之人——在不可避免的恶战中,他常与弥勒吴一样,抢占先机,猝然出手。此番之所以改变策略,是因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刚才出击时用力过猛,旧伤已然绷裂,鲜血正往外渗。
更要命的是,那一阵阵抽痛让他的双手失去稳定,甚至已微微颤抖,难以控制。他没了取胜把握,只得改变策略——用言语激怒对方,燃起他们心中怒火。待他们失去理智、猝然攻击的刹那,抓住那一瞬的机会,突然出手,狠命搏杀。或许能断下三只、两只手臂,挫其锐气,震慑敌人不敢轻易再犯。这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眼看血战一触即发,忽听一声清越的“无量寿佛”。“松木道长”仙风道骨地走出,轻拂颌下长髯,笑容可掬地对“长白六鬼”和“嗜杀夫妇”点点头,谦恭道:“诸位道友,请暂息干戈。贫道尚有一言要问这位小道友。”
“长白六鬼”与“嗜杀夫妇”虽面露不悦,但碍于对方身份名望,强忍怒气,未作声。
王憨见“松木道长”出面调停,有些诧异:“请问……”
“松木道长”和颜悦色地反问道:“好说。敢问小道友,当真不是人称‘快手一刀’的王憨?”
王憨眉头一皱——这确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若承认自己是王憨,恐惹更大麻烦。近日江湖谣言四起,说他是“梅花门”中人;若不承认,日后传出去,岂不让自己名声扫地,在江湖上难以立足?
他思索片刻,抬眼道:“道长,我是谁,对眼下情形而言,有何不同?”
“松木道长”释然道:“不,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王憨慨然:“哟嗬!有何不同?”
“松木道长”缓缓道:“若你是‘快手一刀’王憨,贫道尚有许多心中疑问要请教;若你不是,贫道恐怕……恐怕爱莫能助了。”
“松木道长!”胡杀再也按捺不住,阴沉地喊了一声,“你已经耽误我们许多时间……”
“松木道长”没好气地回道:“是吗?那你打算怎样?”
胡杀被噎得一时难以应答。秃子头上爬虱子,明摆着——便是要一拥而上,取王憨性命。若说出来,等于提前告知王憨他们的企图,让他有所准备。他只憋出一句:“你……”
“我怎样?胡杀,你给听清楚,我们全是奉‘罗刹令牌’行事,要围捕的只是弥勒吴一人。至于对付别人,对不起,恕贫道无法与你合作。”“松木道长”语气冷冷。
胡杀怒吼:“娘的!我看你就不顺眼!臭牛鼻子老道,别人含糊你,我胡杀可不含糊你!怎么?看不上俺们黑道的人?行!娘的,我先跟你打一架见高低,看谁‘标’过谁!”
“松木道长”不屑道:“随时奉陪。”
眼看二人就要打起来,悟明和尚伸手拦住“松木道长”,“长白六鬼”也拖住胡杀。
悟明及时劝道:“老胡,你这是做什么?自己人先窝里反了?忍一忍,要忍一忍嘛……”
胡杀兀自埋怨:“你看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我老胡实在受不了!娘的,谁怕谁呀?凭什么受他窝囊气?”
一直未曾开口的“杀千招”也劝“松木道长”:“道长,您也别生气了。看在‘罗刹令牌’份上,何苦跟他们一般见识?”
此刻,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出现了。
王憨素来善于抓住战机。他,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