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侍郎，臣愿以官职作保。”
沈镇拱手出列，语气沉定，“江总领自入职以来，屡破魔道大案，从无败绩。
此次他既有万全把握，臣以为值得一试。若能收复浔阳，不仅江南道魔道之患可解，我朝南疆防线也能往前推进百里，于大局有益。”
厅中静默片刻。
李嵩指尖叩着案几，目光在江彻身上反复打量。
他自然知道沈镇与江彻的关系，可更清楚浔阳这桩案子的分量——办成了是泼天军功，办砸了便是丢官罢职的大过。
眼前这青年看着年轻，眼神却异常稳，不像是轻狂冒进之辈。
“方略留下，本官会上书陛下请旨。”李嵩最终合上册子，缓缓开口。
“调兵、粮草、善后的章程，沈大人你牵头拟定，三日内送到本官案头。至于前线，便以江总领为先锋，总领浔阳战事。
记住，只许胜，不许败。”
“臣（属下）遵令。”二人齐声应下。
退出值房，沈镇侧头看了江彻一眼，低声道：“李侍郎素来谨慎，能松口已是不易。
旨意下来还需几日，你先回驿馆歇着，后续调令我会派人送过去。”
“有劳大人。”江彻微微颔首。
接下来几日，京城衙门高效运转起来。
调兵的文书、粮草的调度、各郡县除魔司的协防指令，一道道从武部发出，往江南道而去。
沈镇每日忙于对接各部，江彻则闭门在驿馆推演战局，将无相教的布防、退路、可能的反扑一一拆解，同时也在心中慢慢勾勒镇魔阁的雏形。
他打算将势力的根基放在浔阳郡。
此地刚经历战火，旧有势力被清空，正是安插人手的好时机。
且浔阳地处江南道咽喉，四通八达，往西可入西域，往南可抵南疆，日后无论是收拢资源还是护送姐姐迁居，都极为便利。
至于人手，除了战后筛选的年轻武者，他还打算从底层除魔司里挑几个品行端正、不受朝堂党争牵扯的老人，由他们出面打理日常事务，自己则藏在幕后。
这些心思都藏在心底，面上半点不显。
三日后，圣旨正式下发，着江南道除魔司总领江彻率部剿除无相教、收复浔阳郡，周边三郡除魔司听其调遣，粮草军械由江南道府全权供给。
沈镇作为朝中牵头人，坐镇后方统筹一应事务。
旨意到驿馆的那日，沈镇亲自过来了一趟。
他将调兵虎符与行军文书递给江彻，神色郑重：“东西都给你备齐了。
江南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到了浔阳境外，三郡人手便会赶来汇合。
记住，稳扎稳打，莫要轻敌。”
“属下明白。”江彻接过物件，收入储物戒。
“你我之间，不必总这么生分。”
沈镇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肯挑这副担子，我心里清楚。
此战若成，你我脸上都有光。日后你若想专心武道，衙门里的事尽管少管，有我在，没人能说什么。”
这话已是半透底的关照。沈镇也知道现在局势复杂，人心思变。
江彻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谨：“谢大人体恤。”
沈镇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他知道江彻性子淡，人情不在嘴上，都在事里。
当日下午，江彻便辞别沈镇，离京南下。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一人一马，沿着官道往江南道而去。
马车驶离京城城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朱墙碧瓦，气势恢宏，可那股暮色沉沉的衰败气，早已浸透了骨血。
这趟京城之行，更印证了他的判断——大周的气数，撑不了多少年了。
收回目光，江彻闭目养神，心神沉入丹田。
双丹缓缓同转，莹白与漆黑两道光芒交相辉映，气息比出关时又凝练了几分。
极渊教的资源还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修为，真丹初期的壁垒早已打磨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可破入中期。
待到浔阳一战结束，借助大战的磨砺，想必便能顺势突破。
一路南下，越靠近江南道，关于极渊教覆灭的传闻便越淡，反倒多了不少朝廷要收复浔阳的风声。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期待，也有人担忧——毕竟无相教凶名在外，谁也不知道这仗能不能打赢。
江彻听在耳里，不动声色。
这日傍晚，队伍终于抵达浔阳郡边境。
三郡的除魔司人马早已在此等候，共计三万余众，为首的三位郡级除魔使见了江彻，纷纷上前行礼。
这些人大多听过江彻的名头，知道这位年轻总领手段厉害，可真要面对无相教，心里依旧没底。
“总领大人，咱们真要直接打进去？”有人忍不住开口，“无相教在郡城经营多年，防御严密，硬攻怕是伤亡不小。”
江彻翻身下马，目光望向郡城方向，夜色里隐约能望见城头飘动的魔教旗帜。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硬攻。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兵临城下，我亲自斩了无相教主，余下教众不战自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亲自斩教主？这话未免太过狂傲。
可看着江彻平静无波的神色，没人敢出言质疑。毕竟眼前这位，是凭着实打实的战绩坐上总领之位的人。
“都下去休整吧。”江彻挥了挥手，“明日辰时，兵发浔阳城。”
“是！”
众将散去，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江彻独自立在帐前，望着远处的郡城轮廓，眸光深邃。
明日一战，不仅是收复浔阳、偿还人情，更是他布局江南的第一步。
无相教覆灭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他要悄无声息地接过来；那些在战火中幸存、心性尚可的年轻修士，也将是镇魔阁的第一批火种。
夜风掠过，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他抬手按住腰间刀柄，指尖微微用力。
明日，便先从这无相教主的头颅，开始落子。
次日辰时，天色大亮。
浔阳城头，无相教的黑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站满了手持兵刃的教众，刀枪林立，煞气腾腾。为首的是个身披黑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正是无相教主无相真人。
他凭栏而立，望着城下列阵的除魔司人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城下，三百除魔司修士严阵以待。
三郡除魔使分列两侧，神色紧绷，目光皆落在前方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
江彻缓步走出阵列，抬头望向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