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粤桂王 > 第139章 荒地变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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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0年10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东边的那片荒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排水沟已经挖通整整四天了,荒地中的积水已经基本排干,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腐烂植物残骸的味道,但比起几天前那种刺鼻的腥臭味,已经好了很多。

    陈树声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鸡鸣声,脑海中反复思考着今天的安排。排水沟挖通后,他和士兵们只休息了一天,就开始了更加繁琐的除草和翻耕工作。今天是第六天,按照计划,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傍晚应该能把最后一块地翻完。

    他翻身起床,点燃油灯,借着昏黄的光线开始穿衣。今天他换上了一件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穿着一双草鞋。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镰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程度,然后扛在肩上,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几十名士兵。他们都是各连抽调出来参加屯田的,经过这几天的劳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抱怨和抵触。看到陈树声走出来,士兵们纷纷打招呼:“陈长官早!”“陈长官,今天咱们干哪块地?”

    陈树声点了点头,走到队伍前面,简短地说了一句:“今天把东边那块芦苇最多的地清了。那块地最难啃,啃完了,咱们就能歇一歇了。”

    士兵们听了,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撸起袖子,有人开起了玩笑:“陈长官,您这话我听着耳熟,昨天您也是这么说的。”

    陈树声笑了笑,没有接话,扛起镰刀,率先向荒地走去。士兵们纷纷跟上,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驻地到荒地,大约有三里路。清晨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路边的草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打湿了士兵们的裤腿。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走了大约两刻钟,一行人来到了荒地边。陈树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大变样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十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积水齐膝的沼泽地。现在,积水已经排干,露出了黑色的泥土。虽然地面上仍然残留着大量的芦苇茬子和荆棘根系,但比起最初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跳进了田里。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湿润,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泥泞不堪。他举起镰刀,抓住一把芦苇茬子,用力割了下去。

    “咔嚓”一声,芦苇茬子被割断,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他没有停顿,又割了第二把、第三把。很快,他面前就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士兵们也纷纷跳进田里,各自找了一块地方,开始割芦苇和野草。一时间,田地里响起了一片“咔嚓咔嚓”的割草声和士兵们的喘息声。

    除草工作比挖排水沟更加繁琐,也更加累人。芦苇的根系盘根错节,深深地扎在泥土中,需要用镰刀贴着地面一根一根地割断。荆棘的根系更是顽固,有些已经长了好几年,根系深入地下半米多深,需要用锄头一点一点地刨出来。每刨出一棵荆棘的根系,都要费好大的力气,累得人满头大汗。

    陈树声割了一会儿芦苇,又换了一把锄头,开始刨荆棘的根系。他蹲下身,先用锄头挖开周围的泥土,找到根系的主干,然后顺着根系往下挖。挖了大约半尺深,终于看到了根系的末端。他用锄头用力一撬,将那棵荆棘连根拔起,扔到了一旁的田埂上。

    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四周。士兵们都在埋头苦干,有人割草,有人刨根,有人将清理出来的杂草和荆棘堆到一起。虽然每个人都累得不行,但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

    张大山在他不远处,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把大号的锄头,正在刨一棵特别大的荆棘。那棵荆棘的根系非常发达,他刨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完全挖出来。他骂了一声“他娘的”,又狠狠地挖了几下,终于将那棵荆棘连根拔起。

    “陈老弟,你看这棵,够大吧?”张大山举起那棵荆棘,得意地晃了晃。

    陈树声看了看,那棵荆棘的根系足足有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一米。他点了点头,笑道:“大山哥,你这力气,不去当搬运工可惜了。”

    张大山哈哈大笑,将那棵荆棘扔到田埂上,又继续干了起来。

    除草和刨根的工作持续了整个上午。到午时,炊事班送来了午饭——一桶米饭,一盆咸菜,还有一锅热汤。士兵们纷纷从田里爬上来,坐在田埂上吃饭。虽然饭菜很简单,但大家都饿了,吃得狼吞虎咽。

    陈树声也端着一碗饭,坐在田埂上,和张大山一起吃。张大山扒了两口饭,忽然问道:“陈老弟,你说这地,啥时候能种上?”

    陈树声想了想,说:“先把草和根清完,然后用牛把地翻一遍,估计还要三四天。翻完地,就能播种了。”

    张大山又问:“种啥?”

    陈树声说:“先种一批蔬菜,白菜、萝卜、青菜这些,长得快,两三个月就能收。然后再种一片水稻,明年夏天就能收割。”

    张大山咂了咂嘴:“两三个月……那还行。要是等一年,我怕弟兄们等不及。”

    陈树声笑了笑:“所以先种蔬菜,让大家看到希望。等蔬菜长出来了,大家就有信心了。”

    吃完饭,休息了大约两刻钟,陈树声又带头跳进了田里。士兵们虽然累,但看到陈树声和张大山都在干,也只好跟着干了起来。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加艰难。太阳升高了,气温上升,田地里的泥土被晒得温热,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气味。蚊虫也多了起来,嗡嗡地围着人转,叮得人浑身是包。士兵们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蚊虫,狼狈不堪。

    陈树声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之后又被泥土浸泡,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干着。

    张大山看到他手上的伤,忍不住说:“陈老弟,你歇会儿吧,我来干就行。”

    陈树声摇了摇头:“没事,我还能坚持。”

    张大山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干得更卖力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陈树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看今天的成果——东边那块芦苇最多的地,已经被清理了大半。虽然还有一些残留的芦苇茬子和荆棘根系,但已经不影响翻耕了。

    他转过身,对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说:“弟兄们,今天辛苦了。明天再干一天,应该就能把草和根全部清完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用牛翻地了。”

    士兵们听了,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露出了笑容。一个年轻的士兵问道:“陈长官,翻完地就能种了吗?”

    陈树声点了点头:“对。翻完地,就能播种了。我已经让赵掌柜准备好了种子,到时候我们种上白菜、萝卜、青菜,还有水稻。等到收获了,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了。”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虽然声音中带着疲惫,但明显比前几天有了精神头。

    收工后,陈树声没有急着回去。他独自一人站在田边,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的土地,心中默默计算着进度。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完成全部的除草和刨根工作。然后就是用牛翻耕,大约需要两到三天。如果一切顺利,五天之后,就能开始播种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泥土呈黑褐色,质地松散,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他用手捏了捏,感觉湿度适中,非常适合耕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泥土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时,黄敬之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个账本,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走到陈树声身边,说道:“陈公,我刚才统计了一下,这几天我们一共清理了大约一百五十亩地。剩下的五十亩,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还需要两天。”

    陈树声点了点头:“嗯,和我的估计差不多。对了,赵掌柜那边的种子准备好了吗?”

    黄敬之说:“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他的铺子,他说种子已经打包好了,随时可以去取。他还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再借给我们一头牛。”

    陈树声说:“好,明天你再去一趟,把种子取回来。牛的话,能多借一头最好,翻地能快一些。”

    黄敬之点头答应,然后又说道:“陈公,还有一件事。赵掌柜说,他听说我们在屯田,很感兴趣,想明天过来看看。”

    陈树声想了想,说:“让他来吧。正好,让他看看我们的成果,也好让他对我们的实力有个更直观的了解。”

    黄敬之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树声说:“走吧,回去吃饭。明天还有得忙呢。”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金黄色的田野上。远处,保安团驻地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晚饭的香味。

    第二天清晨,陈树声再次带着士兵们来到了田地。今天的工作是继续除草和刨根,目标是完成剩下的五十亩地。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士兵们的动作更加熟练了。有人负责割芦苇,有人负责刨荆棘,有人负责将清理出来的杂草和荆棘堆到一起。分工明确,效率大大提高。

    陈树声也加入了劳动。他今天选择了一块荆棘最多的地,那里的荆棘长得又密又深,根系盘根错节,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他拿起锄头,蹲下身,开始一棵一棵地刨。

    荆棘的根系非常顽固,有些已经长了好几年,深深地扎在泥土中。陈树声需要用锄头先挖开周围的泥土,找到根系的主干,然后顺着根系往下挖,直到将整条根系都挖出来。每刨出一棵荆棘,都要费好大的力气,累得他气喘吁吁。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如果连他都退缩了,士兵们就更没有信心了。他咬着牙,一棵一棵地刨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泥土中,瞬间就被吸收了。

    张大山在他旁边,也在刨荆棘。他的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很快就刨出了一大片。他一边刨,一边大声吆喝着给大家鼓劲:“加把劲!今天把这最后一块地清了,明天就能用牛翻地了!”

    士兵们受到鼓舞,也纷纷加快了速度。

    上午的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刨荆棘时,用力过猛,锄头把突然断了。锄头头飞了出去,砸在了旁边另一个士兵的小腿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个被砸到的士兵惨叫一声,捂着腿蹲在了地上。周围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有人喊道:“流血了!快叫陈长官!”

    陈树声听到喊声,连忙跑了过来。他蹲下身,查看那个士兵的伤势——小腿上被砸出了一个口子,大约有两寸长,鲜血正在往外渗。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士兵说:“快,去驻地拿医药箱来!”

    那个士兵应了一声,飞快地向驻地跑去。

    陈树声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按住那个士兵的伤口,止血。那个士兵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有哭出来。陈树声安慰道:“没事,只是皮外伤,止住血就好了。”

    不一会儿,医药箱拿来了。陈树声打开箱子,取出纱布和碘酒,仔细地为那个士兵清洗伤口、消毒、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包扎好后,陈树声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说:“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如果还疼,就继续休息。不疼了,再来干活。”

    那个士兵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谢谢陈长官。”

    陈树声站起身,对着周围的士兵们说:“大家都小心一点,干活的时候注意安全。工具坏了就换新的,不要勉强。受伤了要及时处理,不要硬撑。”

    士兵们纷纷点头,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这个小插曲过后,劳动继续进行。虽然有人受了伤,但大家的干劲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小心了。

    下午,赵掌柜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绸缎衣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啧啧称奇。

    “陈长官,您可真行啊!”赵掌柜对陈树声竖起大拇指,“这才几天工夫,荒地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佩服,佩服!”

    陈树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赵掌柜过奖了。这都是弟兄们的功劳。”

    赵掌柜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赵某人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像陈长官这样有魄力、有手段的,还真是少见。这地,开得好!”

    他顿了顿,又说:“种子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让人送过来。牛的话,我那头大黄牛也可以借给你们用几天。”

    陈树声拱手道:“多谢赵掌柜。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掌柜摆了摆手,笑道:“陈长官客气了。您保境安民,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才能安心赚钱。帮您,就是帮我自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掌柜告辞离去。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被清理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陈树声直起腰,环顾四周,看到今天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块地的芦苇和荆棘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一些残留。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张大山说:“大山哥,明天,可以翻地了。”

    张大山咧嘴笑道:“好!明天就让弟兄们见识见识,我张大山是怎么扶犁的!”

    陈树声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就看你的了。”

    收工后,陈树声没有急着回去。他独自一人站在田边,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十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没人要的荒地。十天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可以耕种的土地。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心。泥土呈黑褐色,质地松散,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他将泥土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收拾工具的士兵们说:“弟兄们,今天辛苦了。明天,我们用牛翻地。翻完地,就能播种了。”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虽然声音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

    陈树声看着眼前这些信任自己的兄弟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但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最后一抹晚霞,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荒地变良田,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让这片土地,长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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