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宗门弃我,我收的弟子全成女帝 > 第194章 南坡有人来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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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荀的伤脚跨进青云月门,外务录事就把门闩落在了他身后。

    “从东河来的,先去复征台。”录事盯着他手里的外门腰牌。牌还认名,绳却换成了药圃捆苗的旧麻线,末端沾着断舟的泥。

    “我来看我爹。”小荀扶住门柱,“荀长寿,灰砖屋。看完随你问。”

    廖执事正在月门里问周槐和赵远山,闻声过来。两人的伤脚和裂掌还没处理完,廖手边又多一个拄着火钳进门的外门弟子。他让录事收火钳,没收腰牌:“入屋不许碰药库,出来留在月门答话。”

    小荀应了。他路上走得太急,脚背的肿胀把布顶出一道口子,灰砖屋门槛只高半寸,他还是扶着墙才跨过去。

    荀长寿在第二排靠窗的榻上。屋里那十七只空碗排在窗沿,俞大娘喝过首剂的碗单独搁在矮几上,底部还留着一点褐色药痕。荀长寿背对门坐着,听见熟悉的跛步声,没有回头,先把手边的湿草布往被里塞。

    小荀认得那块布。青云药圃缝布时,总在角上留一根深绿线,好让被病人拿去垫过的草布不再回到新药旁边。他父亲从洗草房带来的这块已经磨出两个洞,仍折得齐整。榻前没有炉,午后的光照进来,布面却不见一点热气。

    “又洗草了?”小荀把布拽出来,指腹一碰,凉得像刚从水里捞起。

    “缺人。”荀长寿说,“我坐着洗,没站。”

    他胸口一动便咳,咳出的黄沫被他用袖角挡住。小荀原想责怪他,到嘴边只剩一句:“你不是说不再进洗草房?”

    “你也说过不去东河押舟。”父亲抬眼看他,“脚怎么了?”

    两人一时都不答。白发药役过来摸荀长寿的脉,又把昨夜的候药纸摊在小荀面前。纸上写着胸寒未清、湿火已起,俞平那种旧寒方不能借用;荀长寿封在东营的匣,正是今晨重看后调过的药。小荀担心的秋冬错方没有发生。

    “能等多久?”小荀问。

    “今夜这口气能守。”药役看着荀长寿咳完才说,“明早再没有药,黄沫会往血里走。我手上只有洗伤草,给他压不住胸口。”

    “我认得东河那只匣。”小荀道,“匣角系的是冬青线。”

    “线是封箱线,方子是我今晨亲配。”药役把候药纸翻到药味那一面,一味一味念给他听。小荀在药圃学过三年,看得懂前三味,后两味只认得笔画。父亲在一旁咳了两声,他把纸举近些,没有像先前那样一看见“冬”字就急着断方。

    小荀把纸叠好,手停在“正方”两个小字上。他走了半日,没找到能说服自己不回东营的错处。父亲看见他指节发白,把候药纸抽过去:“药要紧。你别替我先认那只环。”

    “你要我坐这儿看你咳?”

    “我没这么说。”荀长寿把湿布甩到地上,“我想活。你想怎么拿药,先把脚包好,再想。”

    白发药役拿来干布和热水,叫小荀自己选。他先给父亲换了胸前的湿草垫,又坐到榻边,把脚上的旧绑带拆开。绷开的伤口没长好,药役替他洗净泥,缠布时没说这样就能走回东河。

    月门外,廖执事的戒律链轻碰砖墙。问话还等着他。小荀把候药纸塞进贴身衣里,告知父亲:“今晚我先不走。明早再问白发叔有没有别的料。”荀长寿没拦,只把干草垫往儿子那边推一点,叫他把脚抬上去。

    白发药役听见“别的料”,没有给他一个好听的答复:“青云这边的库,是你熟的那个库。两袋新料不够另起一炉,更不能把荀匣里的药隔山变出来。你若留,替我守他夜里咳出血没有;要回去,等脚背的布干。”小荀点头,指腹在父亲的床沿扣了扣,记下换布的时辰。

    同一时辰,落星岭南坡的破草席上落下一粒黑莲籽。

    南宫照夜没有去碰。她右肋两枚骨钩还在,今日换的血布只撑过半刻;籽落地时没有牵动钩,也没有像旧执刑副印那样沿血追人。它是从坡下被人弹上来的。第二粒敲在席角,第三粒被她用裂角贺印挡住,滚进石缝。

    “买过我三次行踪,才摸到这儿?”她向坡下问。

    矮松后出来三个人,领头者提一只黑木灯架,架上没火。他们没有隔空催钩的本事,脚下是实地的碎石和湿根;领头者先看见她手边的四角胜验灯,才摘下肩后的短索。

    他袖口缝着三道很窄的黑莲纹,不像堂主,也不是空手跑腿的守山人。南宫照夜认得那种线:执灯使每次取回一件失落宗物,就添一道。她当年在刑台旁见过他替人收灯,手很稳,收完要把灯壁上的血擦到干净才交差。这回他没带擦灯的绢,带了网。

    “灯带回去,人能走。”他说。

    南宫照夜把胜验灯往膝边收:“魔莲那枚围山印里,有这条?”

    “我只奉堂主口令取灯。”领头者道,“你这身伤,走不到半门。交出来,今日少换两条血布。”

    “你那三道线若空回,会被拆几道?”南宫照夜问。

    领头者把短索在掌上绕了一圈:“关你什么事。”

    太玄东河忙着封药,魔莲这枚围山印也得拿出战功。胜验灯若入他手,总好过替别的堂口白送命。

    他并非来替圣地大军开山。胜验灯原录一直没回魔莲,南宫照夜又在南坡独守,秦长青被东河的药路拴住,拿灯的人此时出手,比七席齐聚再来问案省得多。三人沿坡分开,没越落星岭界石,却把她下山的窄路堵住了。

    南宫照夜低头看那只灯。残芯仍能照出她肋下两枚钩影;灯若落回魔莲,旧试台那场胜负便又只剩他们的一张嘴。她把灯放在席上,自己却撑着石头站起。

    草席下压着秦长青分守位时给她的裂角贺印。那时他说她只记来人和去路,别拔钩迎敌。她嫌只让自己躺着看;如今真有三双脚从南坡上来,她才知道“别拔钩”是因他看见自己会怎么逞强。她把贺印摸到掌心,没有把这句提醒丢掉,也没把灯交出去。

    领头者的短索先到了。索头是钝铜,不取命,只缠腕。南宫照夜往旁边让半尺,右肋痛得一抽,索头仍勾住她的袖口。她没有硬扯,两指掐住袖边旧线,把袖口撕开,任那截布被拖走。

    第二个人从左侧抛来罩灯网。网目比灯角略小,罩住便能连灯带席一起收走。南宫照夜没去抢,抬脚把破草席向前蹬。席子滑过浅坡,胜验灯跟着颠了两下,灯架上的残芯在黑木网下忽明忽暗。

    网从她头顶掠过时,边上一枚铜齿擦掉一缕头发。她的肩早被伤腿带偏,若伸手挡,人和灯都要进网。她索性压低身子,叫他们看见自己站不稳。左侧持网者果然把索放长了一指,想连她的腿也一并罩住;南宫照夜等的正是那一指松劲。

    “灯!”领头者叫同伴先下网。

    网落在席上,南宫照夜的脚却已踩住席另一角。她将旧贺印的裂角插进灯柄与席绳之间,任三人收网,把灯、席和贺印一并拖向坡下。她没有松手;右肋旧钩猛地顶住骨缝,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滑。

    他们料到她护灯,另一个人绕后挥短棍,专打她后颈。南宫照夜咬住喉间的血腥,没有回头,反手用灯绳一绕,短棍敲在自己的裂角贺印上。金石相碰,贺印裂下半枚角,灯柄却从罩网的最窄网眼里翻了出来。

    灯落到她左手。那人扑空,脚下踩进席子拖出的碎石,膝盖磕上界石外沿。南宫照夜只退了一步,不追。她需要护住的不是三个人的命,是手里这只灯和界石后的路。

    领头者看出她不敢离席太远,握短索的手换了个方向,去扯她腰后血布。南宫照夜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你们堂主叫你取灯,还是叫你翻我的伤?”

    “拿到灯,谁管怎么拿。”

    “那你站稳。”

    短索擦过旧伤口,南宫照夜呼吸乱了一拍。那两枚骨钩背面的执刑副印早已剥落,坡下三人没法借它们隔空收心;可骨缝里的铁还在,疼起来照样会误她抬手。她这回没去求经页替她压痛,左手先量短索到领头者腕间的距离,只要半步。

    她把胜验灯往界石内侧一放,空出的左手抓住短索。右肋两枚钩像要把胸口拧开,她却借索力把领头者拖近半步,膝撞在他握索的腕骨上。短索脱手,索身被界石裂缝别断,铜头落地,砸断草席边一根细木撑。

    第三个人趁机从侧面伸手去捞灯。南宫照夜的脚也到了。她没踩那人,踩的是灯前半块湿根。根皮被她踏断,泥从石缝里翻出来,那人手指够到灯柄,却因脚下滑空撞向界石。灯还在内侧,他的半身越了线。

    界石上的第一层问路阵只管来去方向,不分魔道正邪。外来者绕正路向山腹深入,会被送回界外。他半边身子连同那只握空的手被阵光推回原地,后背重重撞上领头者。南宫照夜没借阵追击,她知道第一层只覆盖山脚半门,再向外多一步,阵就替不了她挡索。

    领头者退了两尺,手腕垂下,仍盯着胜验灯。他知道这一趟若空手回去,魔莲买来的三次边栏便全浪费了。于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黑火折符,朝草席一划。火贴着湿草烧,不向南宫照夜去,先向灯下蔓延。

    他不想连人烧掉。活着带回南宫照夜,功还可以往上报;火只封她抱灯的路,逼她挪位。左右两人看准火线,同时向后撤,准备她一跃出席便收网。领头者伤腕握不了索,便用靴尖一点点推火往灯架脚下走。

    南宫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若抱灯退,半门的旧草与药布都得跟着烧;若先扑火,三人能趁她松手再来收灯。她将裂去半角的贺印压到灯座底,灯压住石缝,随即拽起血布已经浸透的外层,一把盖住火头。

    湿血呛出一股腥气,火势熄了。领头者趁她俯身,把罩灯网拉回手里,网边铜齿刮过她右肋。南宫照夜膝下一软,咳出一口血,手却没离开灯。她另一手摸到方才落地的短索铜头,朝网眼里一送。

    “收。”她说。

    领头者下意识合网。铜头卡在两道细网绳之间,刚被短棍敲松的木撑也被拽了进来。网线绷断三处,反弹的铜齿划开他虎口。灯没有入网,草席倒被扯成两半,一半留界外,一半挂在界石上。

    剩下两人去扶领头者,没有再越线。南宫照夜靠着界石坐下,自己先把右肋旧布按紧。两枚骨钩仍在,更深的那枚把心跳错开一息,她摸了两次才摸准脉。胜验灯挨在她膝侧,残芯没灭。

    她想站起来把人再赶远些,腿先软了。对面三人走得不快,真要回头,她已没有第二块湿血布可灭火。

    “回去告诉你堂主。”她嗓音有些哑,“要灯,自己把名字带来。”

    领头者把破网和断索都捡了。他没留下斗狠的话,拖着伤腕往矮松后退。黑火折符烧掉半枚,另半枚还在他手中,说明下次他们未必还用索网。

    南宫照夜等脚步声真远了,才用裂角贺印在石上压出三道浅痕:三人来路,三人退路。她说过只记来人和去路,这一场终究没拔钩迎敌,却把自己的血布当了灭火布。贺印少了半角,右肋的药草也浸湿一片,今夜没有姜璃在旁边给她重新换。

    她用残席裹住半枚铜齿和石屑,交给沿界石巡来的值更弟子:“送半门。”值更弟子沿内侧窄路跑上去,秦长青在东河,暂时还不知道南坡动过手。

    洛清寒见值更弟子送来破席,左手提着旧鞘赶到。她没有出门追魔莲的脚印,先拾起那枚铜齿,看见席角浸透的血,便取来自己剩下的干布放在界内。南宫照夜隔着石头伸手去拿,洛清寒压住布的一角:“我守半门,不能替你去追。你也别替我死守这张破席。”

    南宫照夜扯过布,骂她管得宽。洛清寒看她仍有力气骂,才沿三道浅痕辨来路,把最后一截未沾血的席角交给门内值更弟子,送去第七阵点。姬无霜收到时能从石屑听南坡是否又添脚步;她的十一枚针还在,不会凭这点碎石把魔莲整营困住。

    坡下矮松枝上,魔莲退走的人留下一粒黑莲籽。它没再追南宫照夜的血,只挂在枝尖,被风吹得一下下敲着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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