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盖着天帝大印的招安法旨，被一分为二。
断裂的卷轴失去支撑，从半空中跌落，摔在满是骨灰与紫金残渣的废墟上。
耀眼的法则金光并没有立刻熄灭，而是化作无数萤火般的碎屑，在暗红色的风沙中漫无目的地飘散。
苏妄没有再看那具被劈开的仙使躯壳。
她转过手腕，正准备将横刀收回刀鞘。
就在这时，一抹雪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的虚空中浮现。
白泽的实体虚影踩在焦黑的玉砖上。
它没有去看苏妄，通透万物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正在消散的法旨碎片，雪白的毛发在风中微微炸起。
“等等。”
白泽抬起右前爪，猛地按住了半空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符文。
苏妄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她侧过脸，看向白泽，问道：“怎么了？”
“这法旨里还藏着东西。”
白泽的眼眸中流转起无数繁复的古老阵纹，“一层没有写在明面上的暗文，被天帝的法则包裹得极深。”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玉清修长的身影从暗影中走出，停在白泽三步之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屑，“暗文？”
“是个连环套。”
白泽没有抬头，按住符文的爪子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一声轻响。
那块金色的符文被强行剥开了一层外壳，一股浓稠的血光瞬间从中溢出。
紧接着，地上那些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法旨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齐刷刷地亮起了刺目的血色光芒。
这些血光脱离了卷轴的残骸，在废墟上空飞速交织，最终化作了五条成人手臂粗细、犹如锁链般的暗红色古篆。
徐清风拄着云霞剑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五条锁链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招安法旨背后，真正用来置换那个‘天帝继承权’的筹码。”
白泽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五条血色古篆，声音空灵而凝重。
“第一条，苏妄必须亲自进入昆仑墟。”
白泽的爪子指向最左侧的那条血线，“不是派人交涉，也不是在三十三重天外受封，她必须用肉身踏入那个伪天帝绝对掌控的核心。”
夜凤倒提着斩马刀，冷哼了一声，“进了别人的老巢，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这只是第一步。”
白泽的爪子移向第二条和第三条血线，“第二条，三枚山海印必须合一。第三条，青木玉牌必须与母源印记产生完全共鸣。”
这两条条件一出，玉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伪天帝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这根本不是招安。
这等同于让苏妄自己把所有需要的材料准备齐全，亲自送到对方的砧板上。
“那第四条呢？”
苏妄看着半空中那几条扭曲的血色符文，声音出奇的平静。
“第四条，禁止带领任何三界盟友同行。”
白泽盯着那条符文，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法旨生效的瞬间，昆仑墟外围会升起绝对屏障，将凡俗、妖域和仙界的所有外力彻底隔绝。你只能一个人进去。”
这已经是把孤立的手段摆在了明面上。
切断所有后援，让苏妄成为一个绝对孤立无援的个体，去面对三十三重天的主宰。
但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苏妄甚至觉得，伪天帝如果连这点防备都不做，那才真的可笑。
白泽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条、也是颜色最深的那条血色古篆上。
它盯着那条符文看了很久。
那双看透万物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强烈的厌恶。
“最后一条是什么？”
玉清察觉到了白泽的停顿，向前逼近了半步。
白泽收回爪子，转过头，直直地看着苏妄。
“第五条，复生仪式完成后，你的真灵，必须永久沉入瑶姬的仙躯之中。”
风沙在废墟上空剧烈地呼啸。
天会城遗址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夜凤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中那条血色符文，握着斩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连牙齿都咬出了声响。
徐清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云霞剑。
荒谬。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永久沉入仙躯，说得好听。
这和直接夺舍有什么区别？
苏妄太了解这套逻辑了。
伪天帝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天庭少君，也不是一个听话的下属。
他把苏妄当成了一个装满珍贵零件的快递盒。
不仅要求这个快递盒自己打包好山海印和母源印记，不仅要求她一个人送货上门，甚至在最后，还要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灵魂抹去，变成驱动那具仙躯的电池。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苏妄看着那五条血色符文，突然笑了一声。
真把老子当成送外卖的了。
还是一盘菜连锅一起端的这种。
“天帝仁慈。”
苏妄低声念着刚才仙使宣读的那四个字，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那明明就是师尊随口一句客气话！
结果这家伙倒好，真就把别人压箱底的宝贝给搬出来当代步车了。
苏妄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伪天帝这一手，可谓是把虚伪做到了极致。
表面上昭告三界，给足了高高在上的恩赐与荣华富贵；背地里，却在这张招安法旨里埋下了最致命的毒药。
只要苏妄刚才哪怕有一丝软弱，真的接下了这道法旨，这五道隐藏的血色符文就会瞬间融入她的神魂，化作无法违背的契约法则。
到那时候，她连自尽都做不到。
“好一个不忍生灵涂炭。”
苏妄的大拇指在横刀的刀格上重重一推。
呛啷。
暗金色的刀锋再次斩出，一道漆黑的刀罡直接将半空中那五条血色古篆搅得粉碎。
她没有去看那些化作灰烬的符文。
“他既然这么喜欢发法旨。”
苏妄转过身，黑色的皮靴踩在废墟上，目光扫过玉清、徐清风和夜凤，“那就帮他把这法旨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发给三界的所有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