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筱筱心头微惊,上面的刺绣很是精巧。
这方绸帕绣了一朵白色的芍药,再定睛一看,上面还用红色针线描了个“绣”字。
绣绣,是嫂子谢如棠的闺名。
沈筱筱手腕僵硬住了。
这不是她嫂子的帕子吗?
怎么会出现在裴知珩的手上?
上面确实是嫂子的闺名,她绝对不会看错的。
再想起今夜在谢如棠屋里看到的那个男人高大的身形。
难不成,谢如棠偷的汉子就是裴知珩?!
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
沈筱筱喉咙干哑,眼眸一下子就红了,她捏着帕子,越来越疑心,难受。
马车上的谢如棠掀开车帘,正好奇沈筱筱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上车。
结果往下面一看,正好发现沈筱筱手里捏着的是她以前的帕子,从裴知珩袖子里掉落下来的。
那帕子是她从前在翠梧院遗失的,丢了很久了。
没想到是被裴知珩顺手带回了裴府。
他带回去做什么?
她如今可一点都不想和他牵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她特别在意自己寡妇的名声。
谢如棠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提着裙摆下车,对着沈筱筱道:“小姑子,我的帕子怎会落在二爷袖中?”
她目光锐利,不等沈筱筱反应,抬手便将那方帕子从她手中夺回,先把这桩物证收在自己掌心,随即浅浅弯起唇角,从容一笑,“想来是方才回来的路上不慎遗失,恰巧被二爷拾到收在了袖里。”
看着她这般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裴知珩却渐渐危险地眯起眼睛,眼眸也冷了。
谢如棠是怕他的。
可如今小姑子在眼前,她也没时间安抚他的情绪了。
情夫就要有情夫的样子。
她这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已经做到了在裴府看见他就绕道而行,夹着尾巴,他怎么就做不到呢?
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裴府,男人那样威严的目光仍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身上。
谢如棠真怕他会突然心生不悦,当众便宣布了他和她的私情!
那样的话,她真的恨不得投井、咬舌自尽。
沈筱筱却冷笑:“呵,当真有这么巧的事?若是路上捡到,也该随手放在外间,何至于藏在衣袖深处?”
她咬唇。
她分明看见他们二人在同一间屋里……
谢如棠也不慌张,面上笑意依旧不变,只语气添了几分无辜:“中秋宴席人多,许是二爷顺手收起来,想着寻机会还给我罢了。”
说着抬眼望向身侧的裴知珩,似是求证一般,轻声问道:“二爷,可是如此?”
男人迟迟不语。
他双眸深邃沉默,在月下负手而立,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
他不答。
谢如棠更是在心里连同他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她眼眶微红。
裴知珩非要这样为难她么?
就算是两人分手了,他又何必这样闹得如此难看,好歹彼此体面一点,毕竟他们曾耳鬓厮磨过,她曾跟着他一段时日,他为何不能出手帮帮她,替她解围?
最后。
许是她的眼神带着可怜的乞求。
裴知珩慢慢嗯了一声。
谢如棠松开了紧紧攥着袖子的手,不让沈筱筱看出一点异样来。
可沈筱筱还是觉得他俩不大对劲,狠狠跺了下脚,便哭着跑回了马车上。
只剩下一脸尴尬的谢如棠站在原地。
她心里仍有些埋怨,怨二爷为什么会留着她的贴身帕子,还被旁人发现。
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多谢二爷替妾身解围。”
福礼完,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谢如棠抬手将鬓发别在耳后,转身就要回了沈府。
裴知珩静立不动。
他在身后叫住了她。
谢如棠一身裙裾,回过头。
裴知珩一双眼眸沉静如深潭,长睫浓密,垂落时便投出浅浅阴影,仪态清冷出尘。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终究没让理智占了上风。
“今夜月满,愿阿嫂岁岁安澜,万事无忧。”
谢如棠心头轻轻一颤,带着不知名的痒,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纷乱。
她眸光复杂,不明白他为何不干脆断得干脆利落?
谢如棠之前没跟男人偷情过,也怕人纠缠着不放。
他身强力壮,她是快活过了,也有了子嗣傍身,可她却不想让情夫反倒破坏了她在沈府的安宁日子,更何况她还要给沈渊守着呢。
可既然裴知珩克制着情绪说了佳节祝语,她也不能假装听不见。
被他这样深邃的眼神看着,谢如棠忽然觉得手里那方夺过来的帕子格外烫手。
裴知珩不会当情夫当上瘾了,还想继续当一辈子吧?
他不是身份尊贵显赫?居然还有这样的喜好。
他不觉得这样低了他裴大人的身份?
可她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而且仔细看去,裴知珩眉眼透着冷,可他若是还想纠缠不放,又怎会过几日就要和苏姑娘定亲了,应该不会才是。
管他这位二爷在想什么!
她只想当好沈家的寡妇。
反正已经借子完了,她才不想跟其他男人再有牵扯!
月圆之夜,谢如棠身段柔婉如扶风杨柳,自有一股成熟丰腴的韵致。
安静了片刻,妇人也依着礼数浅浅屈膝回礼,她掐紧着手,微微侧立时身段曲线便缓缓漾开,一举一动都带着浑然天成的柔媚。
“多谢二爷,也愿二爷今夜月圆人安……”
她脚步匆匆,花瓣似的裙裾随着她迅疾的脚步而变得凌乱。
明摆着拒绝的意思。
看着谢如棠跟逃走似的背影,裴知珩握着玉扳指,冷白的脸一点点阴戾下去,覆上层浓重的阴影。
他无声磨着牙,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连他都不知道的恼意。
如今理智回笼后,裴知珩心头已然清明。他再与一个寡妇这般纠缠不休,长久下去,只会亲手葬送自己维系的世家继承人清誉。
等他和苏窈定下亲事,完婚。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