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筱筱回了沈家后,就跑去寿安堂跟老夫人告状。
沈老夫人没想到被她这个麻烦精知情,无奈之下,只好吐露实情,把谢如棠叫了过来。
“当时也是没办法,元之正好小住沈府,就让他承祧你兄长一脉。”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叫沈筱筱脑袋一片空白。
也难怪……
谢如棠上回跟那个族人,好端端的,怎么不决定延香火了。
感情嫂子和她的心上人滚床单在了一处。
沈筱筱不敢置信地指着她们:“娘,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喜欢二爷!”
沈筱筱:“嫂子,你不要脸!我兄长知道这一回事吗?!”
“我兄长去了没多久,你就在后院到处勾引男人!你合该被浸猪笼、万人骑!”
她却不知道,这却是触及了谢如棠的伤心处。
她垂落眼睫。
结果啪地一声。
本来还在失控落泪的沈筱筱就这样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沈筱筱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颊。
“嫂子,你居然敢打我?”
谢如棠入府至今,何曾对她疾言厉色过?!
“你出言不逊,我便替元承好好管教你这个妹妹。”
沈老夫人沉了脸,刚要发作。
谢如棠却预判到了,冷冷看来:“当初借子嗣一事,本就是母亲您提出来的。难不成如今,您要纵容筱筱这般折辱于我?”
沈老夫人安静了。
“够了。”
沈老夫人厉声打断,“沈筱筱,你莫要再胡言,你嫂子可是为整个家贡献了太多!”
她转头看向谢如棠,压下怒火,“如棠,筱筱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你也不必下手这么重。”
谢如棠则是淡淡一笑,她如今肚子里有裴知珩的种,才敢这么猖狂。
“婆母早日把小姑子嫁出去吧,好让我清静养胎。”
为了稳住她,沈老夫人再如何心痛,也只能想办法给沈筱筱赶紧挑一门亲事。
回了翠梧院,谢如棠沐浴的时候合着眼。
如今裴知珩回了裴府,等小姑子也嫁出去了,她以后在沈家的日子别提有多安静清闲了。
所以裴知珩今日那个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但她却依旧装作看不懂。
她不想和他一直维持着情夫的关系,偷偷摸摸的做出那种事情来。
他有需求,可她没有。
裴知珩如今开了荤,对这种滋味上瘾,但只要他碰了别的女人,便不会沉溺在她身上了,世间各种姿色的美人体验都是不一样的,谢如棠倒不觉得裴知珩会非要吊死在她这棵树上。
何况是像她这样有家室的,正常男子都不会选她才是。
谢如棠继续在屋里插花、作画。
如今京城哪一位闺秀千金,不识得道莲居士这位女画师?
谢如棠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人人都看不起她,偏偏她最争气!
又过了两日,谢如棠本来盼着裴知珩和苏窈顺利定亲。
这样裴知珩就不可能再来沈府,与她这个人妇纠缠不清了。
谁曾想,裴知珩定亲的前日便进了一趟皇宫。
裴知珩刚自沈府辞出,行至长街,便迎面遇上一顶朱漆软轿自东宫方向缓缓行来。
轿帘一掀,尹琴容一身华服,竟叫侍卫直接截住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
得知裴知珩要定亲后,尹琴容又疯了。
于是苏太傅家就被搞了。
尹琴容先是借东宫势力,暗中唆使言官,翻出苏太傅早年一份旧奏折,挑拣字句罗织罪名,弹劾他处事迂腐、贻误地方政务。
弹劾折子接二连三递入御案,一夜之间,苏太傅被推到风口浪尖,日日在朝堂上遭人攻讦。
苏家往日往来的世家好友见状,唯恐被牵连,纷纷闭门避嫌,断了来往。
无奈,裴知珩和苏窈的亲事便只能暂时延期。
得知这个消息,苏窈在苏家白了脸。
如果父亲一直被弹劾的话,她和裴家的亲事都有可能因此作罢。
在家中插花的谢如棠却是皱眉。
裴知珩明明知道尹琴容的性子不可控,他为何偏偏要在快定亲的节骨眼进宫?
还是说,就是这么巧?
但谢如棠无心关注这些。
她这一月里,都在翠梧院闭门不出。
沈老夫人终究是下定了决心,请了府外有名的媒婆上门,紧锣密鼓地为沈筱筱相看,挑了一门家世稳妥的亲事,一心要早早将她嫁出去。
沈筱筱对裴知珩执念太深,若是再留她在沈府久住,谁也料不准这姑娘妒火上头,往后还会闹出多少是非,生出多少祸端,指不定哪天便会搅得阖府鸡犬不宁,连谢如棠腹中的孩子都要受牵连。
长痛不如短痛,尽早把她婚配出去,断了她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才能保沈府安稳。
……
一月过去,京城秋意更浓了,步入暮秋。
这样的天儿,清晨常有薄薄的冷雾笼住坊巷,太阳升起才缓缓散开,太阳从云间冒头,阳光落在人的肌肤上都没有温度。
沈府的各院里,丫鬟们都给主子陆续添上夹袄披风,暖炉和厚衾,廊下的门帘也换下了夏日轻薄纱帘,改挂起密实厚重的绸缎门帘。
谢如棠立在廊下,锦月伸手替她把银玉色织银披风的系带仔细系好,又将披风领口向上拢了拢,挡住扑面而来的秋风。
锦月微笑,“夫人,风大,回屋去吧,暖炉已经烧上了。”
谢如棠目光扫过远处沈筱筱的院落,紧蹙的柳眉有些忧心。
“小姑子院里,今日可还安静?”她轻声问。
锦月叹气完,便稍稍压低声音:“仍旧不大太平,奴婢方才经过大姑娘院子的时候,便听见里面摔了茶盏,姑娘不肯试新裁的嫁衣,把送来的料子全都扫落在地,嬷嬷劝一句,她便哭着说宁死不嫁。”
“老夫人听了禀报,也只是叹了口气,只吩咐底下人看紧,婚事的筹备半点没停。”
“大姑娘还闹着出嫁前,死活要再见裴二爷一面。”
“裴二爷在裴府知道了,也没有理她。”
谢如棠听得,心里一阵唏嘘。
裴知珩这般冷血薄情,即便他自幼将沈筱筱视若妹妹,如今沈筱筱为了他想要上吊,他也不留余地,也不给她半点希望和温柔,只是让沈老夫人严加看管她。
若不听话,绝食一阵,再铁打的人都会性情变得安分乖巧。
裴知珩掌管大理寺久了,知道什么样的刑罚最磨人的意志。
谢如棠听得心底微凉。
想来,任何一个爱上裴知珩的女人,下场都很凄惨吧,无论是沈筱筱,还是尹琴容。
即便一直常听人说,裴知珩忘不了太子妃,此生最爱的唯有她一个女人。
可如今发疯的却是尹琴容。
裴知珩反倒是冷血的那一个,他早就忘记了和尹琴容青梅竹马的童年,他没有感情。
老夫人铁了心要将这门亲事敲定,派了两个嬷嬷日夜守着院子,不许沈筱筱随意出门,也是为了遮掩谢如棠与裴知珩生子的丑事。
谢如棠垂眸,目光落在脚下散落的落叶上,唇角没什么情绪。
秋风卷起绸缎门帘,轻轻晃动。
风大了,谢如棠只得赶紧进去。
她如今有孕,不能吹风太久。
至于裴府那位男人,谢如棠再也没听到消息。
虽然裴知珩暂时取消了定亲,但也从未见过他给她寄来一封信。
想来,是全然忘记了她这位寡妇。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也很短,想来他早就没有为爱做三的心思了。
谢如棠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继续过着她平淡悠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