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世界的硬通货,竟是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咖啡豆。
刚才一缕淡淡的咖啡香漫过来,醇厚又熟悉,冷不丁撞进脑海,硬生生勾出一段破碎的记忆。
归途之上,三人一路沉默,各怀心事。
我攥紧掌心,没露半点异样,脑子里飞快拼接碎片。
朦胧中,一个面容温和的男人坐在书案前,案头堆着厚厚的书本与资料。他抬手摘下眼镜,轻轻揉着发酸的眼角,随即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转头朝我温和一笑。
“丁野,小孩子不可以喝咖啡。”
“爸爸好像,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这段碎片猛地扎进脑海,心口骤然发闷发疼。
爸爸?
这个男人是谁?是我的父亲吗?
新世界……他说的,就是这片世界吗?
那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路沉默,跟着奎木狼回到他的住处。
刚进门,角木蛟像是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脚步虚浮地瘫坐到旧沙发上,声音发虚:“奎木狼,我今天就住你家了,实在不行了,心脏疼得厉害。”
奎木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随后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兄弟,干得漂亮。”
我面色平静,没有多余表情,压下心底翻涌的混乱,开口问出心底的疑惑:“这豆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奎木狼靠在墙边,沉声回道:“贿赂守卫。我们想要离开灰烬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混入接火小队里混出去。”
“接火?”我皱起眉,这个词汇陌生又莫名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脑子里混沌一片,抓不住半分头绪。“什么是接火?”
看我一脸全然懵懂的模样,奎木狼也没多追问,毕竟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在情理之中。他顿了顿,索性将这里的规矩,慢条斯理地讲给我听。
“我们这,叫灰烬之地。天地间常年笼罩着厚重的灰雾,土地荒芜贫瘠,物资匮乏到极致,没有植物,没有日月,在这活下去你要拼尽全力。
“而接火,是这个世界维系生存的唯一途径,也是祖辈定下的铁律。每隔二十年,两界通道会短暂开启,官方会组建专门的接火小队,前往人间接引日月之火。
“这火,是支撑整个灰烬世界运转、维系所有人生存的根本。除此之外,小队也会顺带从你们的世界带回少量稀缺物资,填补我们供给缺口。
“这接火小队,是灰烬世界里,唯一能合法往返两界的队伍。平日里界碑会重兵把守,壁垒森严,除了这支队伍,任何人都无法擅自跨越两界。
“我们没有通行凭证,没有合法身份,想要逃出灰烬世界,别无他法。只能用硬通货买通关卡守卫,趁着二十年一次的接火时期,偷偷混入其中,借着队伍的掩护,穿过通道离开这里。
“而像你这样,凭空出现在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是被明令禁止的闯入者,一旦被守卫发现,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会被立刻处置。”
瘫在沙发上的角木蛟缓过神,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通道守卫管控极严,没有咖啡豆铺路,我们连通道的边都摸不到,这东西,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我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沁出薄汗。
灰烬世界、二十年一次的接火、通往外界的通道、闯入者……
一个个陌生的字眼砸进脑海,和那段关于父亲、关于“新世界”的记忆碎片疯狂纠缠,我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有一层薄薄的迷雾,挡在我和真相之间,可越是用力回想,脑袋就越是刺痛,破碎的画面始终拼不完整。
我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外面突然亮如白昼。
奎木狼立马冲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看了一眼,沉声道:“不好!”
话音未落,房门直接被人撞开。一群壮汉冲进来,盯着我就扑,上来就动手,一句话都没有。
我反应比他们更快。侧身躲开一双手,沉肩撞在领头那人胸口,他当场倒地。有人从侧面挥拳过来,我冷静偏头躲开,顺手抓起桌上铜壶,狠狠砸在他脸上,人直接闷倒。
身后有人踹过来,我硬受一击却不慌,转身一拳砸在他下巴,把人打退。刚稳住身形,左右又同时扑上来人,我拧住一人手腕,一脚把他踹开,另一个已经抱住我腰,把我往地上拖。我挣开一只手,照着他脑袋砸了两拳,才勉强甩开。
人实在太多,打退一个又围上来两个,根本没空隙喘气。我转头一看,奎木狼正跟几个人缠斗,打得有来有回。角木蛟已经被按在沙发上,胳膊反拧在身后,被人牢牢绑住。
我沉声吼:“奎木狼,走!”
他闻言不再恋战,撞开身前的人,往楼上冲去,一脚踹碎玻璃,翻窗逃了。他一撤,我立刻被人死死围住,几双手一起上来,按胳膊的按胳膊,抱腿的抱腿,我拼命反抗,眼神冷厉,又放倒两个,可终究架不住人多,被按在地上,手腕被冰冷的镣铐锁死。
我和角木蛟被人架着拖出门,抓我们的人长着弯弯尖獠牙,眼睛又小又圆,透着阴毒,下半身是粗笨的野猪腿,蹄子踩在地上又沉又响。
我们被直接扔进门口的大型囚车。车又高又宽,全是厚铁皮焊的,没正经窗户,就几条细缝透光,是专门用来关人的卡车。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咔嚓锁死。车厢里很黑,又闷又臭,全是柴油、铁锈和腥臊味。中间一道铁栏杆隔开,后面坐四个押送的守卫,个个攥着警棍,小眼睛盯着我们,一言不发。
驾驶室还有两个开车的,引擎轰的一声,车猛地一颠,开了起来。角木蛟缩在一边,吓得不敢出声,我靠在铁皮上,闭目养神般不动,任由栏杆后几道阴沉沉的目光落在身上。
其中一个个头偏小的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还挺能打。”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用警棍狠狠戳在我膝盖上。我疼得肌肉一紧,没吭声,只是缓缓抬眼,冷冷盯着他。这猪人被瞪得不爽,当即又要抬手砸下来。
旁边另一个猪人伸手拦了一下,开口劝道:“别打了,打坏了上面不好交代,黄泥人还要留着做实验。”
车子一路颠簸,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声响,朝着远处未知之地疾驰而去。我手腕被镣铐勒得生疼,膝盖的痛感一阵阵往上涌,浑身紧绷却不显慌乱,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法子,表面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前路。
无人察觉,路旁房屋的阴影里,奎木狼隐匿在暗处,目光牢牢锁定囚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