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明着摆上台面。”李元昌严肃。
“十年恩怨,已到不可调解的地步。”
“大唐国库每年多出来的那些巨款,是从哪里来的,其实就是从他们兜里来的。”
”钱不会凭空出现,朝廷也不能随意增造铜币,先帝在时,就有意打压他们,在授意下北宋南秦两大商号打破了士族垄断,这是矛盾的起点。”
“朝廷每年那么多钱去修建驿站,增设义仓,在他们看来,都是在喝他们的血。”
”紧接着,随着百姓工价的提升,朝廷对奴制的彻底取消,使得他们又失去了民心与劳动力。”
“这进一步加剧矛盾。”
”这些问题,光说就要说一炷香。”
“当然,最大的问题出在臣这,长孙无忌在时,他代表了贵族利益,还给他们留了一道口子。”
“他们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人进入朝堂,掌握话语权。”
“但现在最后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他们如何能善罢甘休?”
“几百年的绝对主导地位,他们甚至可以左右一个王朝的兴衰,到而今,大浪淘沙,还复去。”
“普通人尚且为一米而打破头颅,更何况他们?”
李元昌的反问,犹如灵魂发问一般,正中眉心。
“陛下你也真的不必为这件事而感到自责,感到难受,臣知道你的想法。”
“你觉得太宗皇帝在世的时候,威压四海,一句内外诸夷,凡敢称兵者,皆斩,打出了中原鼎盛的威望,远超先秦。”
“就连五姓七望这样的巨头至少表面上也要老老实实,那怕被太宗打压,也不敢吭声。”
“而陛下您一上位,各种事情就层出不穷,连他们也要反了,您认为这是自己的无能,没能守住李唐的基业,将来镌刻在历史碑文上的是一个昏庸的皇帝,是也不是?”
不等李治回答,他便又侃侃而谈。
“但陛下要明白,问题不处理就永远是问题,您以为太宗皇帝就能处理好这一切么?”
“他也在权衡,他也在妥协,世家的危害他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办法全部铲除。”
“就算是他,也只能做到打压,表面平和了。”
“你想要延续的平和,是有时限的。”
“最多不过三百年,这一切表面的和平就将如镜花水月消散,就像倭国的火山,积压的越久,爆发的就越可怕。”
“而陛下你,现在做的就是提前解决。”
“这当然困难,当然伤脑,当然需要经历阵痛,但之后呢?”
“之后是不是更好?”
“太宗皇帝将治标做到了极致,但您,大唐的陛下,你需要治本!”
“ 只要做成,你的功绩绝对不弱于太宗!”
闻言,李治一震!
这句话他做梦都不敢想。
他连驾驭下面都做不到,还超越他那位爹?
“治本……治本……”他眼神颤动,呢喃细语。
被李元昌这么一劝慰,似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逐渐从导致天下大乱的愧疚中,调整为了是为国家长远打算的心态。
“你真的那么确定,五姓七望没有了之后更好,而不是更坏?”
”他们虽然目中无人,虽然干预朝政,虽然自私自利,但没有了他们,天下未必转的了。”
李元昌铿锵有力:“确定!”
“只要陛下支持臣,臣就能横扫五姓七望!”
“一鲸落,万物生!”
“大唐过半的资源,会反哺至每一个人,到时候大量的人才会涌现,人口新增将呈现井喷。”
“市场与官场,乃至每一个州之间,会出现竞争,会出现优胜劣汰,而非血脉继承。”
“当每个人都有希望,那大唐才有希望,五姓七望族的希望成就了这个时代,但注定短暂。”
“只有打碎他们,重新洗牌,土地兼并,资源垄断,腐朽制度,才能得到破后重立。”
”大唐才可以真正的拿下掣肘,与咱们的宿敌吐蕃决一死战!”
“甚至,我大唐可以展望整个西方,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
李元昌的情绪渲染堪称顶级,一只手扫出,扫出了比始皇帝还要无可匹敌,通天彻地的霸气。
李治被他勾勒的画面和世界震惊了,一双眼睛怔怔的,大脑直接发嗡。
他接受的帝王教育,封建礼数,让他很难去想象那样一个画面,失去五姓七望,就等于失去教条。
他们的常识,和李元昌说的,完全背道而驰。
但他感觉到了李元昌发自内心的那种力量!
沉默许久。
李治或许太过震撼,坐回了龙椅上,鬼使神差道。
“好,朕支持你,若他们要反,彻底……解决。”
他作为皇帝被看为最不及格的地方,恰好在此刻成为了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没有太强的主体性。
如果换太宗来,绝对不会同意。
老一辈的人是不会同意这种彻底掀翻天的洗牌的,他们只能接受中庸之道。
太过强大,太过自我,有时候就是枷锁。
一炷香后,李元昌离开。
李治站在后院池边,像是一个赋闲太上皇一般,望着李元昌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若七叔是父皇的儿子,大哥他们当年也许就不用斗了。”
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没有人回应。
在这里能接近李治身边的,全是李元昌的亲信,哪怕褚遂良这些人要见李治,也必须有人在场陪同才行。
李治其实明白,他就相当于他的爷爷高祖的状态了。
只不过李元昌做事比他老爹讲究一点。
这时候,李元昌已经离开宝殿,在铺满白玉的台阶上向下。
忽然,数道身影拦住去路。
有人弯腰行礼:“七叔!”
李元昌脚步一慢,微微眯眼。
只见来人云鬓高耸,插一支步摇金钗,典雅美丽,远山黛眉之间,贴梅花花钿,衬的肌肤雪白的同时,又不失一种孤傲感。
一身石榴红广袖裙,腰系碧玉带,脚穿金丝鞋,踩在地上,仿佛一步一莲花。
这并非夸张,而是一种写实,这种气质的宫廷女性连走路都是被严格培养的,绝非后世那些假名媛,富家千金可以比。
李元昌显得有些狐疑,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看样子像是宫廷嫔妃,也小概率可能是宗室皇亲,住在宫里。
“你是?”